“您一定要救活我家孙儿,他才七岁啊!”
大梁西南,李家村村尾。
两间破败的茅草屋中,一张破草席铺在泥地上。
七岁的幼童许清流躺在上面,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
孩子身上插满了银针,却不见一丝血色。
“大夫,您再施几针!”
许望祖死死拽着大夫的袖口,红着眼睛说道。
老大夫叹了口气,把袖子抽了回来。
他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摇头。
“许叔,我已经尽力了。”
“清流这娃子在水里泡太久,虽然还有口气,但是……”
“但是什么?”
老大夫没敢看老人的眼,背起药箱,冲着许望祖拱了拱手。
“准备后事吧。”
说完大夫头便默默地收起许清流身上的银针。
而准备后事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许家女眷的心头。
“我的流儿啊!”
许清流的母亲和祖母再也撑不住,扑在草席边,哭声撕心裂肺。
许望祖没哭。
他红着眼,不敢相信这话。
“不可能,不可能!”
他喃喃着转过身走向院门。
院门口,黑压压堵了一群人。
为首的叫李黑,手里拎着根枣木棍,身后跟着两个儿子,手里都提着柴刀。
那架势,不像是有愧,倒像是来寻仇。
“李黑家的!”
许三跟自己两个儿子,堵在门口。
“我幺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拼了这条命不要了,也要拉你全家垫背!”
李黑嗤笑一声,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满是不屑。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许家的,别给脸不要脸。”
“大家伙都看着呢,是你那短命孙子自己失足掉进河里的。想讹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祖上是砍头的刽子手,那是损了阴德,遭了报应!”
“你就是报官,县太爷也不会向着你们这群贱籍!”
这话太毒。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眼神里多是嫌弃和鄙夷。
在大梁,刽子手是贱业,连带着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
“三儿...!清流他....!”
见到父亲红着眼走了出来,许三心头一颤,预感不妙。
“爹!清儿怎么了?”
“大夫不是在里面吗?”
许望祖看着满脸期盼的儿子,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老脸淌了下来。
“三儿啊……”
“清儿他,恐怕醒不过来了!”
轰!
许三僵在了原地,不敢相信。
那是他最疼的小儿子。
是家里最聪明,最有希望改换门庭的幺儿啊!
许三的眼睛瞬间充血,红得吓人。
“李黑!!我要你们偿命!”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在他身后,两个像铁塔一样的汉子冲了出来。
“爷爷,清流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
“我要扒了李家那个狗崽子的皮,给弟弟报仇!”
那是许清流的两个亲哥哥,刚满十八,长得五大三粗,宛若两头人形暴熊。
他们是十里八乡最好的猎手,平日里能徒手撕狼。
此刻,两个哥哥手里死死攥着从山上带下来的猎刀,眼角都要瞪裂了。
“杀人偿命!”
两兄弟已经疯了。
理智?
在看到弟弟躺在草席上那一刻,就已经没了。
“杀!”
两人吼叫着,举着明晃晃的猎刀,不管不顾地就要往李黑一家人身上冲。
那股子凶悍气,把李黑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杀人了!”
“刽子手家又要干回老本行了!”
“快跑啊!”
门口乱作一团,喊杀声震天。
此时屋内哭声不断。
草席上的许清流,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头疼欲裂。
许清流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好吵。
是谁在哭?
我不是在争自己老宅,被人砍倒了吗”
他记得为了霸占自己老宅的恶霸,开着挖掘机拿着砍刀嚣张的样子。
我是死了吗?
难道这哭声是为我的死而哭?
可我父亲去世后,我就成了孤儿,无亲无故,谁会为我哭得这么伤心?
迷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