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屋内,空气仿佛被许清流那番话抽干了,只剩下几道粗重的呼吸声。
许望祖死死盯着这个年仅七岁的孙子。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震惊、欣慰、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交织在一起。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刑场见过人头落地,在村里见过尔虞我诈,却从未见过如此深沉、如此狠辣的算计。
这哪里是一个孩子能想出来的法子?
这分明是老天爷看许家受辱太久,特意降下的文曲星,来给许家换命的!
许望祖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没有去拿那根平日里形影不离的枣木拐杖,而是走到了中堂的灵位前。
噗通。
老头子跪了下去,对着许家先祖的灵位重重磕了三个头。
“爹,您这是干啥?”许三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想搀扶。
“跪下!”许望祖厉喝一声。
许三、许大山、许大川三父子不敢怠慢,齐刷刷跪在老头子身后。
许望祖转过头,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儿孙的脸。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许望祖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起,咱们许家,清流就是主心骨。”
“往后凡是关乎家计的大事,只要清流开了口,全家上下必须听从,不得质疑,不得推诿!”
“谁要是敢仗着长辈兄长的身份拿大,老子亲手打断他的腿,把他赶出家门!”
许三愣住了,他看着自家那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儿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是,爹。儿子记住了。”
许大山和许大川对视一眼,眼里没有半分不服,反而满是兴奋。
“爷爷放心,俺们以后全听幺弟的!”
许清流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为了他敢去拼命、如今又无条件信任他的家人。
前世,他孤身一人在冰冷的城市里打拼,死的时候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而这一世,虽然家境贫寒,虽然身处贱籍,但这股子血浓于水的亲情,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填满了他的心房。
他暗自攥紧了拳头。
既然占了这副身躯,那他就是许清流。
他不仅要让李黑付出代价,更要带着这家人,彻底撕碎这贱籍的枷锁,让他们在这大梁朝,活得顶天立地,富贵长青!
接下来的三日,李家村出现了一幕奇景。
原本应该为了丢地而哭天抢地的许家,竟然大门紧闭,安静得落针可闻。
而李黑却忙得不可开交。
他逢人便吹嘘自己如何威风,如何让许家那群刽子手低头认栽,如何白得了两亩上好的熟地。
“瞧瞧,这就是红契!”
李黑站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手里挥舞着一张盖了官印的黄纸,唾沫星子横飞。
“许家那小崽子还算识相,知道这李家村谁才是主子,以后啊,那片荒山就是我李黑的聚宝盆了!”
村民们有的附和,有的冷笑,更多的是在看热闹。
许家人偶尔出门挑水,面对李黑的冷嘲热讽,竟然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许大山和许大川这两头暴熊,竟然也转了性,任凭李黑的儿子李宪在他们面前吐口水,也只是默默擦掉,转身回屋。
“怂了!许家彻底怂了!”
这是李家村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第四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李黑带着两个大儿子,还有那个闯了祸的李宪,挑着粪桶,扛着锄头,兴冲冲地往后山赶去。
“爹,这地真肥啊。”
李宪跑在最前面,指着那片翻整得平平整整的土地,眼里全是贪婪。
“许家那群傻子,费了半天劲,全给咱家做了嫁衣。”
李黑嘿嘿一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那是,等这茬庄稼收了,爹给你娶个媳妇!”
父子四人踏入田间。
此时的山林,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原本应该清脆的鸟鸣声消失了,四周静得可怕。
一阵阴风从深林深处吹来,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李黑打了个冷颤,左右看了看。
“爹,我咋觉得这地方凉飕飕的?”
李宪缩了缩脖子,手里的锄头都有些拿不稳。
“怕个屁!大白天的,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