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许大山的手劲儿稍微松了松,转头看向许清流。
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的许三,听到李黑要把地还回来,眼睛顿时一亮。
那可是两亩熟地啊,是他半条命换来的,要是能拿回来,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真的?你真还?”
许三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识地就要答应。
“那行,只要你把地还……”
“爹!”
一声断喝,打断了许三的话。
许清流伸出一只手,死死拦住了父亲。
许三一愣,不解地看着儿子:“幺儿,他都说还了,咱们……”
许清流没理会父亲,而是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李黑。
此时的李黑,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满脸希冀地看着许家父子,指望着他们赶紧把这烫手的山芋接过去。
许清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冷笑。
“李黑叔,这地您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怎么,您是把我们许家当猴耍吗?”
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凝固,日头毒辣辣地晒着,李黑瘫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可那双眼睛里还透着股不服输的狠劲儿。
周围的村民们指指点点,议论声像是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乱叫。
许清流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与其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悲愤。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走得很沉,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父老乡亲们!”
许清流这一嗓子,带着童音,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硬生生把周围的嘈杂声给压了下去。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清澈,却看得人心里发酸。
“你们听我说说看。”
许清流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人群的最中间。
他个头小,得仰着头才能看清周围大人们的脸。
可就是这么个小娃娃,此刻却让周围百号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们许家,逃难来到这李家村,满打满算也就两年多的光景。”
许清流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字字清晰。
“这两年多里,我们家没招谁,没惹谁。”
“平日里走路都贴着墙根走,生怕挡了谁的道。”
“村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只要喊一声,我那两个傻哥哥,那是把自家的活儿扔下都要去帮忙的。”
人群里,几个汉子低下了头。他们想起来了,去年修水渠,许大山一个人扛了两百斤的大石头,连口水都没喝。
“我爹,老实巴交的一个庄稼汉,平日里借了谁家一个簸箕,还回去的时候都要多塞一把自家种的青菜。”
“我们家穷,是贱籍,可我们从来没拿过谁家的一针一线!”
许清流猛地抬起手,指着自家的破茅草屋。
“我们只想有个窝,有口饭吃,能活下去,可就因为我们不姓李,就因为我们是外姓人,难道我们就活该被欺负吗?难道我们就做错了什么吗?”
这一连串的发问,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村民们的心口上。
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两年许家的所作所为,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
除了那个让人忌讳的刽子手出身,这家人确实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许家这娃说得在理啊。”
人群里,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婶叹了口气,抹了抹眼角。
“前年冬天,我家那口子病了,大雪封山出不去,还是许大川冒着雪进山给打的野鸡回来熬汤。这家人,心眼实诚。”
“是啊,平日里咱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有数,许家除了不姓李,那是真没做过亏心事。”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风向开始变了。
许清流看着众人的反应,知道火候到了。
他转过身,指着瘫在地上的李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悲愤。
“试问,如果你们家也遇到了像是李黑这样的人!”
许清流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村民的脸,眼神锐利。
“他三番两次地欺负你们,看中你们的地就要抢,抢不走就让儿子把你们的孩子推进深水潭里淹死!”
“等到地抢到手了,发现地里有狼,要交税了,他又大嘴巴一张,说地不要了,像扔垃圾一样扔回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