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说得并不深奥,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许三脑子里的那团迷雾。
他张大了嘴巴,看着儿子,半天没合上。
原来……做人还能这么算计?
原来这一块肉,一吊钱,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大的道理?
这哪里是在分肉啊,这分明是在买人心,是在给自己铺那条通天的路啊!
“高!实在是高!”
一直没说话的许望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老泪纵横。
“我许家祖坟冒青烟了!真是文曲星开窍了啊!”
老头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着许清流,眼神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清流说得对!咱们以前那是活得糊涂,只盯着眼皮子底下那点食儿,现在有了清流,咱们这日子,才算是有了奔头!”
许大山和许大川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只要看着爷爷和爹都服了,他们也就跟着傻乐。
“反正俺就听幺弟的!幺弟让俺砍谁俺就砍谁,让俺分肉俺就分肉!”
屋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那种被压抑了许久的沉闷一扫而空。
许清流看着家人兴奋的脸庞,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但他眼底深处,却依旧保持着那份超越年龄的冷静。
“这只是个开始。”
许清流转过身,推开窗户。
夜风夹杂着山林的气息吹了进来,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许清流幽幽说道:“光有勇武和义气还不够,这只是让他们怕我们、敬我们。”
“接下来,我们要让他们求着我们办事。”
屋里那盏昏黄的油灯芯子爆了个火花,啪的一声轻响。
桌上那盆狼肉早就见了底,只剩下点汤汤水水泛着油光。
一家子人围坐着,肚子是饱了,可这心里的滋味却还是不够踏实。
许三手里捏着个空茶碗,转磨似的在手里盘着,眉心拧成个疙瘩,怎么也解不开。
“爹,您这是咋了?”
许大山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今儿个可是大获全胜,肉也吃了,脸也露了,您咋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
许三叹了口气,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大山啊,你不懂。”
他抬起头,看了看自家这两个膀大腰圆的傻儿子,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许望祖,最后目光落在了许清流身上。
“今儿个分肉的时候,我是高兴,看着那帮人一个个赔着笑脸,嘴里说着好话,我是真觉得咱家站起来了。”
许三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透着股子无奈和心酸。
“可等大家都散了,我刚才去村口倒那锅涮锅水,碰见了几个拿了肉的村民。”
“我刚想跟人家打个招呼,人家就把脸扭一边去了,嘴里还在那嘀咕,说啥‘到底是个杀头的种,手里沾了血的东西,吃了会不会折寿’。”
“你说说,这不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吗?”
许三越说越气,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咱们这是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无论咱们咋做,在他们眼里,咱们永远是那个外来户,是那个身上带着煞气的刽子手人家!”
屋内原本快活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许大山和许大川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这就是现实。
两年的时间,那一层看不见的墙,始终横在许家和李家村人中间。
这墙不是用土砌的,是用偏见和血缘垒起来的,比石头还硬。
“外来户这三个字,就像是烙印。”
许望祖缓缓睁开眼,声音苍老而沙哑。
“那是刻在骨头上的,想洗掉,难啊。”
许清流一直没说话。
他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这种局面,他早就料到了。
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哪是一顿狼肉就能搬得动的?
“爹,您觉得冤?”
许清流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许三一愣,瞪着眼说道:“咋不冤?咱们也没少干活,也没少帮衬,今儿个更是拿出了这么大的诚意,他们咋就捂不热呢?”
“捂不热,是因为咱们用的火不对。”
许清流站起身,走到许三面前。
他个头虽小,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却让许三下意识地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