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许大山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短刀别在腰间。
“幺弟,俺听你的!这就去准备铁锹!”
“俺去找布条!”许大川也麻利地动了起来。
许清流看着忙碌的两个哥哥,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吭声的父亲许三。
许三手里捧着个旱烟袋,却一直没点火。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是担心,是害怕。
深山毕竟是深山,哪怕计策再好,那也是拿命去搏的地方。
“爹。”许清流走过去,轻声唤道。
许三身子一颤,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幺儿啊,这……这真能行吗?要不……要不咱们别去了?那地咱们不要了,只要人好好的……”
“爹。”
许清流打断了他,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世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咱们不争,别人就会把咱们踩在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大哥二哥身手好,又有我的法子,不会有事的。”
许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阻拦的话。
他知道,这个家,现在是幺儿在当家。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
村子里的鸡还没叫,四周静得可怕。
远处的大山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青灰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枭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院子里,许大山和许大川已经收拾停当。
他们没带那把吓人的大猎刀,也没带那一圈圈沉重的铁钩绳索。
许大山背着铁锹,腰间别着短刀。
许大川怀里揣着那包盐和一卷棉布条。
两人穿着紧身的短打,裤腿扎得紧紧的,显得干练又利索。
许清流站在台阶上,夜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
他走上前,伸手替许大山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动作很轻,很慢。
许大山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却乖顺得像个孩子,低着头,任由幺弟摆弄。
“大哥,二哥。”
许清流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除了鹿,若是看到一种叶子背面发紫、根茎像鸡爪一样的草药,也顺手采一些回来。”
许大川一愣:“那是啥?治伤的?”
“那是给李大人准备的第二道菜。”
许清流没有多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
“记住我的话。”
“鹿丢了,可以再抓。”
“人若是伤了,咱们许家这棵树,就断了根。”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兄弟俩的心口上。
许大山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幺弟放心!俺晓得轻重!俺一定把二弟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还有你自己。”许清流补充道。
“嗯!”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生离死别。
许大山一挥手,带着许大川转身走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很快,两个身影就消失在了通往后山的迷雾中,被那无边的黑暗吞噬。
许三站在门口,手死死地抓着门框,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想喊一声小心,却又怕惊动了邻居,怕不吉利,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那背影彻底看不见了,许三的身子才猛地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是许清流。
“爹,进屋吧。”
许清流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送走的只是去地里干活的兄长。
“天快亮了,您还得去村里帮工。”
许三哆嗦着嘴唇:“俺……俺这心里慌啊。俺哪还有心思干活?”
“慌也得干,怕也得干。”
许清流扶着父亲坐回桌边,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不仅要干,还要干得比平时更卖力,笑得比平时更开心。”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咱们家少了两口人,更不能让人看出咱们进了深山。”
“李黑那帮人正盯着咱们呢,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去了深山,指不定会使什么坏。”
许三捧着热茶,滚烫的茶杯暖着冰凉的手心。
他看着幺儿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心里的慌乱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下来。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