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字字句句都砸在村民们的心坎上。
李家村的人虽然排外,虽然愚昧,但他们最讲究的就是个孝字。
许清流这番话,直接把立祠堂这事儿,从风水之争上升到了人伦大义的高度。
谁敢反驳?反驳就是不孝,就是承认自己是畜生!
人群里,不少老人的眼眶都红了。
他们想起了自家那早已过世的爹娘,想起了自己平日里的教诲,心里那杆秤,不知不觉就偏了。
李黑见势头不对,急得直跳脚,忍不住插嘴道:“你……你这是偷换概念!咱们说的是风水!是这块地!”
“这地是咱们李家的,你们外姓人的脏祖宗埋进来,就是坏了咱们的地气!”
“地气?”
许清流冷笑一声,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看穿了这片土地的千百年岁月。
“李黑叔,你说这地是李家的,那我倒要问问,这李家村存在多少年了?三百年?五百年?”
“在李家老祖宗搬到这儿之前,这片土地上住的是谁?这地底下埋的又是谁?”
许清流指了指脚下的黄土地,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沧海桑田,岁月变迁。”
“这片土地上,曾经生活过张家、王家、赵家……多少姓氏的人在这儿繁衍生息,最后又化作一捧黄土,埋在了这地底下。”
“你们现在去地里挖一挖,挖出来的那些无主孤骨,难道个个都姓李吗?”
“这片土地养育了无数人,它宽厚,它仁慈,它从不挑剔埋在它怀里的人姓什么!”
“怎么到了咱们这一辈,反而变得如此小家子气,连个巴掌大的地方都容不下了呢?”
这番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就连三叔公李崇峻,也是一脸的震惊。
他读过几年书,自诩见识不凡,可他从来没想过,一个七岁的孩子,竟然能有如此宏大的视野,能说出这般震聋发聩的话来。
是啊,这地底下埋的死人多了去了,谁敢保证全是李家人?
拿这个说事儿,确实站不住脚。
许清流见火候差不多了,脸上的严肃神色一收,又换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冲着几位族老和李光宗拱了拱手。
“再说了,各位长辈,我许家立这个祠堂,不过是在自家院子边上盖个小土屋,供奉几块牌位,既不占村里的良田,也不挡各位的财路。”
“相反,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外面的十里八乡会怎么看咱们李家村?”
许清流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在犹豫的村民。
“他们会说,李家村的人仁义啊!大度啊!连外姓人都能在这儿安居乐业,连刽子手的后代都能在这儿尽孝道。”
“这是什么?这是美名!这是咱们李家村厚德载物的名声!”
“尤其是李大人还在场,若是李大人把这事儿带回州府,说李家村风气淳朴,尊老爱幼,包容万象。”
“那以后咱们村走出去的后生,脸上是不是也更有光彩?”
这一招戴高帽,直接把村民们给说晕了。
原本他们觉得许家立祠堂是给村里抹黑,可被许清流这么一说,怎么反而成了给村里脸上贴金的好事了?
而且,这还关系到李大人的看法,关系到村里的名声。
那些原本跟着李黑起哄的村民,此刻都低下了头,有的甚至开始窃窃私语。
“这娃娃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
“是啊,咱们要是硬拦着,显得咱们多小气似的。”
“关键是李大人看着呢,咱们要是太刻薄了,李大人会不会不高兴?”
李黑看着周围那些动摇的眼神,心里那个恨啊。
他张着嘴,想要再找个理由反驳,可搜肠刮肚了半天,愣是找不出一句能站得住脚的话来。
论孝道,他说不过许清流;论风水,被许清流用历史给破了;论利益,许清流直接给全村人画了个美名的大饼。
这还怎么斗?
一直坐在主位上没说话的李光宗,此刻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立刻让全场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李光宗看着许清流,眼中的赞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好一张利嘴!好一副心肠!好一个借力打力!
这孩子,不仅懂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