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刘文镜放下茶碗,嗓音沙哑得厉害。
“老夫今天就看看,你这雏鹰怎么在这河谷县掀起风浪!”
师徒二人结了茶钱,走出阴暗压抑的巷子。
重新回到喧嚣的主街,外头的日头正烈,晒得青石板直晃眼。
街面上车水马龙,挑担的货郎扯着嗓子叫卖,杂耍艺人喷出一口火焰引得人群大声叫好。
几个穿着绸缎的富家公子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引得路边的姑娘们频频侧目。
两人穿过半个县城,避开热闹的集市,来到城东的一处宅院前。
这里是河谷县出了名的富人区,街道宽敞整洁,连地上的青石板都比别处铺得平整。
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槐树,树荫遮天蔽日,把夏日的酷暑挡在了外头,连风都带着几分凉爽。
王富贵举办诗社的宅院,就坐落在这条街的尽头。
许清流提着鸟笼,站在街对面,仔细打量着这座院落。
高大的朱红院墙连绵出去几十丈远,墙头覆着青琉璃瓦。
门口两座汉白玉的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张牙舞爪地守在两旁。
黑漆大门上挂着一块金丝楠木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听竹轩三个大字。
台阶下,停着好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毛色油亮。
车夫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聚在阴凉处闲聊,时不时发出几声肆无忌惮的哄笑。
表面上看,这院子装潢典雅,墙头探出几竿翠竹,隐隐有墨香和琴音飘出,端的是一派文人雅客的风流气象。
但许清流只看了一眼,就敏锐地嗅出了一股掩盖不住的浓厚铜臭味。
真正的雅士,门庭若市绝不是靠这种暴发户式的排场撑起来的。
他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宾客,身上穿的绸缎亮得刺眼,腰间挂着的玉佩一块比一块大,手里摇着的折扇恨不得镶金嵌玉。
这些人见面互相作揖,嘴里念叨着酸腐的诗词,眼睛却滴溜溜地在别人身上打转,估量着对方的身家背景。
这哪里是来谈诗论道的,分明是来攀附权贵、互相勾结的。
阶层壁垒的森严与功利,在这座宅院门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大梁朝的文人圈子,早就烂到了根子里,成了权钱交易的集散地。
许清流掂了掂手里的鸟笼,心里有了底。
王富贵越是缺底蕴,越是好面子,这只锦鸡的作用就越大。
刘文镜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青衿长衫,拍去袖口沾染的灰尘。
老头子深吸了一口气,把脊背挺得笔直,试图找回当年在州府求学时的几分从容。
“走吧。”
老头子招呼一声,迈步走向对面的台阶。
许清流提着鸟笼,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街道,刚走到台阶下,正准备拾级而上。
黑漆大门旁,一个穿着绸缎短打的门房正抱着肩膀剔牙。
这门房穿得比李家村的地主还要体面,腰里甚至还挂着个香囊。
他听到脚步声,斜着眼扫了过来。
视线在师徒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从那洗得发白的衣衫,一直看到沾满黄泥的布鞋,最后停在许清流手里那个罩着黑布的破竹笼上。
门房停止了剔牙,用眼白斜睨着他们,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门房从牙缝里吐出这个字,眼皮往上一翻,连正眼都没给台阶下的师徒俩留一个。
刘文镜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他在这河谷县也曾风光过,什么时候受过一个下人的这等鸟气?
但他今天不是来找场子的,是来求人的。
老头子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胸腔里那股翻滚的邪火压了下去。
他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抱拳,端端正正地行了个读书人的平辈礼。
“这位小哥,劳烦通报王富贵王老爷一声,就说昔日州府同窗,刘文镜来访,他听了这名字,自然会明白。”
门房停下剔牙的动作,把那根竹签随手往地上一扔,上下打量着刘文镜。
那视线从洗得发白、袖口起毛的青衿长衫,一路扫到沾满黄泥的布鞋,最后发出一声极度刺耳的嗤笑。
“州府同窗?我们家老爷每天见的,不是县衙里的主簿大人,就是城东的李员外。”
“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