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流看出了刘文镜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先生,您刚才说,我出风头会得罪那些权贵子弟,会断了他们的前程。”
许清流双手背在身后,在石桌旁踱步。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上。
“如果我是一个十七岁的秀才,我这么做,他们会弄死我,他们会动用家族的势力,在考场上给我穿小鞋,在生活里给我找麻烦。”
许清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刘文镜。
“但我只有七岁。”
“一个七岁的稚童,在诗会上大放异彩,压过了所有成年才子。县令会怎么看?”
刘文镜瞳孔微缩,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
“县令会觉得,这是神童降世,是河谷县的祥瑞,是他治下的政绩!”
刘文镜脱口而出。
“没错。”
许清流点头。
“大梁朝以文治国,地方上出了神童,县令上报朝廷,这是大功一件,县令为了自己的政绩,一定会死死保住我。”
许清流再次走近石桌。
“那那些被我压过风头的权贵子弟呢?他们会恨我吗?”
刘文镜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他们会嫉妒,会不甘,但他们绝不敢明面上对付你。”
许清流笑了。
“因为他们自诩清高,因为他们要脸。”
许清流声音中透着嘲弄。
“一群二十多岁的世家公子,去和一个七岁的农家娃娃死磕?传出去,他们还要不要在文人圈子里混了?别人会说他们心胸狭隘,连个孩子都容不下。”
许清流双手撑在石桌上,身体前倾,逼视着刘文镜。
“七岁,就是我最大的护身符,这是我的免死金牌。”
“我就是要趁着我还小,趁着他们拉不下脸面来对付我,把这水搅浑,把这名声彻底打出去!”
“我要让县令记住我,我要让整个河谷县的文人圈子都知道,李家村出了一个惹不起的许清流!”
“我要用这七岁的童子之身,硬生生砸开一条通天大道!”
许清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刘文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弟子。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七岁的孩童,而是一个在官场沉浮了数十年的老狐狸。
这种对人性的精准把控,这种将劣势转化为绝对优势的算计,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但他不得不承认,许清流是对的。
大梁朝的文人,最重脸面。
谁会去针对一个七岁的神童?
那等同于自降身价,等同于承认自己连个娃娃都不如。
只要许清流在中秋之夜表现得足够惊艳,县令就会成为他最大的保护伞。
刘文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看着许清流,眼中不再有疑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折服和狂热。
他蹉跎半生,缺的就是这份狠劲和算计。
“好。”刘文镜重重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想清楚了,便放手去做。”
刘文镜站起身,走到许清流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的力度很大,透着信任。
“中秋之夜,为师在村里,等你的好消息。”
许清流后退一步,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学生定不辱命。”
许清流直起身,转身走向院门。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先生。”
许清流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刘文镜耳中。
“唯有如此,才能让您更快看到我站上高处,不是吗?”
刘文镜身体一震,眼眶微微泛红。
他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用力地点了点头。
许清流推开院门,望着远处的河谷县城方向,眼神中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凌厉,中秋之夜的博弈,他已准备好入局。
中秋节的清晨,李家村被一层浓重而湿冷的白雾死死捂住。
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枣树叶,打着旋儿落在许家小院的泥地上,空气中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屋内的油灯如豆,光影摇曳。
王氏借着微弱的晨光,细细地替许清流整理着衣领。
这件靛蓝色的细布长衫,是她用攒了许久的鸡蛋钱,去镇上扯了布,熬了三个通宵赶制出来的。
针脚密实得看不出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