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先生。”
刑大人的声音在摘星阁内清晰地响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清流,原本威严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尊师虽已云游,但你这块璞玉,本官绝不能让其蒙尘。”
刑大人双手负在身后,官服上的云雁补子在烛光下微微闪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了三分。
“大梁律例,凡州县主官,每年皆有一保举名额。”
“可免去童生试之繁冗,直接入县学内舍就读,享廪生待遇,受大儒亲自教导。”
“今年这名额一直空缺,今日,本官便将这名额,赐予你许清流!”
此言一出,摘星阁内原本死寂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不是欢呼,而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家家主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站在阴影里的那个七岁孩童。
他那双常年拨弄算盘的手,此刻竟在宽大的袖袍里微微发抖。
韩家家主更是面色铁青,那尊摔碎在地的羊脂白玉雕,此刻仿佛成了对他最大的嘲讽。
大梁朝的科举,阶级森严。
寻常农家子弟想要出头,需先过县试、府试、院试三关,方能取得秀才功名,也就是所谓的“童生试”。
这三关,不仅考学问,更考家底、考人脉。
多少人考到白发苍苍,连个县学的门槛都摸不到。
而“县令保举”,便是这铁桶一般阶级壁垒上的一道后门。
被保举者,不仅直接跨过这三道鬼门关,更能直接进入县学最核心的内舍。
内舍学子,那都是当做举人、进士来培养的种子,是整个河谷县文人圈子金字塔的最顶端。
每年,为了这唯一的一个保举名额,河谷县的各大家族明争暗斗,送出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足以堆满半个县衙的库房。
今夜这场中秋雅集,赵家献上顾恺之的真迹,韩家献上极品白玉,柳家献上孤本,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在刑大人三年考评期满前,替自家子侄将这个名额砸下来吗?
可现在,这个名额,被一个穿着破布长衫、身上还带着泥巴味儿的七岁乡下小子,轻飘飘地截胡了。
赵公子双眼通红,嫉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上前一步,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怎么?赵公子觉得本官的决断有失偏颇?”
刑大人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冷冷地钉在赵公子脸上。
赵家家主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儿子拽回身后,连连躬身:“大人英明!这许小哥儿能默出此等仙诗,才学堪称妖孽。”
“大人保举他,乃是河谷县文脉之幸,草民等心服口服!”
心服口服四个字,赵家家主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
韩家、柳家众人见状,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纷纷跟着附和。
县令还在,官威压顶。他们再怎么不高兴,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触霉头。
许清流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群世家大族的丑态。
他太清楚这群人在想什么了。
断人前程,如杀人父母。
今日他拿了这个名额,便是将河谷县所有的地头蛇都得罪死了。
从今往后,那些看他不善的目光,将会化作无数暗箭。
但他会怕吗?
许清流心中冷笑。
这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那首《春江花月夜》抛出来,若只换几声喝彩,那才是暴殄天物。
他要的,就是这实打实的政治资本。
刑大人是在施恩吗?不,刑大人是在买政绩。
一个七岁的神童,背诵出千古绝唱,被县令慧眼识珠破格保举。
这事儿传到州府,传到京城礼部,那便是刑大人教化有方、伯乐在世的铁证。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许清流从阴影中走出,走到大案前,对着刑大人深深一揖。
“草民许清流,叩谢大人栽培之恩,恩师临行前曾言,若遇明主,当以死效之,草民定当在县学内潜心苦读,不负大人今日保举之德。”
他的声音稚嫩,吐字却清晰有力,不卑不亢。
没有感激涕零,没有诚惶诚恐。
只有一份恰到好处的恭敬,以及隐隐透出的“我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