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流的逻辑严密,破绽抓得极其精准。这场诬陷已经不攻自破。
但为了彻底洗清嫌疑,堵住悠悠众口,更为了在主位上那位大儒面前展示自己保举的神童,刑大人决定顺水推舟。
他拿起案头的《大梁学政考》。
这是一本极其厚重的典籍,收录了大梁朝历代科考的偏门经义和注疏。
刑大人翻开书页。直接翻到最后几卷。
“《礼论》第七卷,‘天子之制’,背。”刑大人沉声说道。
许清流毫不迟疑。他双手自然下垂,张口便背。
“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能五十里者,不达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
语速平稳。吐字清晰。没有丝毫停顿。
刑大人手指在书页上快速滑动。
“《大梁律疏》,‘户婚律’,‘卑幼私用财’,背。”
许清流语调不变。
“同居卑幼,不由尊长,私辄用本家财物者,十匹笞十,十匹加一等,罪止杖一百。若尊长老疾,委任卑幼,卑幼私用者,不坐。”
刑大人连续翻页。抛出五个极其生僻的段落。涉及礼制、律法、农桑、水利。
许清流不仅倒背如流。
连断句、出处、甚至历代大儒的注疏都分毫不差。
他甚至指出了刑大人手中那本《大梁学政考》在第三卷第七页的一处刻印错误。
明伦堂内的衙役和书办听得目瞪口呆。
刑大人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潮红那是极度的激动和兴奋。
他保举的不是一个只会写诗的神童,而是一个真正的过目不忘的妖孽。
一直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神秘老者,此时缓缓睁开眼睛。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案几上。目光锁定许清流。
“背书,只是死记硬背。”
老者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极强的穿透力。
刑大人立刻闭嘴,恭敬地退到一旁。
老者看着许清流。
“老夫问你,若遇灾荒,流民四起,地方宗族囤积居奇,粮价飞涨,官府开仓放粮,却杯水车薪。当如何处之?”
这已经不是童生试的题目,这是殿试的策论,这是治国理政的实务。
许清流直视老者,他认出了这就是偏巷里的那个老头。
他知道,这是真正的考验。
许清流没有犹豫,他结合前世的知识储备和在这个世界观察到的社会结构,迅速组织语言。
“赈灾之要,不在粮,而在势。”许清流声音清朗。
“宗族囤积居奇,是为利。官府放粮,是为义。以义压利,必生内乱。当以利诱之,以权制之。”
“官府可发‘赈灾引’。凡捐粮大户,赐予盐铁专卖之份额,或免其三年丁税。此为以利换粮。”
老者微微点头。
许清流继续说道:“同时,将流民编户齐民,以工代赈。”
“修水利,筑城墙,宗族若敢阻挠,便以流民之势压之。”
“流民求生,宗族求财,官府居中调度,让宗族出粮雇佣流民,流民得食,宗族得工,官府得基建。此为利益捆绑,众议而行。”
老者眼中异彩连连。他追问:“若宗族势大,不听调遣,甚至煽动流民造、反呢?”
许清流眼神一冷。
八岁的孩童,身上散发出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酷与暴戾。
“乱世用重典,设公所,立契约,拉拢中小宗族,孤立大宗族。”
“杀鸡儆猴,抄没首恶之家产,分于流民与顺从之宗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利益分配合理,再大的宗族也会土崩瓦解。”
明伦堂内死寂一片。
刑大人后背渗出冷汗,这番言论,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这哪里是一个八岁孩童能说出的话。
这分明是一个在朝堂上浸淫数十年的老辣权臣的手段。
老者听完,沉默片刻。
他看着许清流。许清流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随后,老者抚须大笑,笑声震动屋瓦,在空旷的明伦堂内久久回荡。
老者抚须大笑,指着案几上的笔墨道:“背得好,但科考终究要落在纸上,你且写来,老夫倒要看看,这纸团上的字,配不配得上你!”
老者抚须大笑,指着案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