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大人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对着云山居士深深一揖。
“请居士放心!今日考场栽赃一案,本官绝不姑息!”
“不管牵扯到谁,不管背后是哪家的大户,本官定要一查到底,绝不手软!”
“若有徇私枉法,本官自摘乌纱,向朝廷请罪!”
刑大人的表态斩钉截铁。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把黑锅全部甩给赵家等地方势力,以此来平息大儒的怒火,保住自己的官位。
老者看着刑大人,微微颔首。
“治乱世,用重典,刑大人,你好自为之。”
刑大人听不懂这句话的深意,只能连连称是。
但许清流听懂了。
他站在人群中,看着云山居士。
老者的目光也恰好落在他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许清流读懂了老者眼神中的意思。
老者是在告诉他:这河谷县的乱局,老朽替你平了。
这地方势力的爪牙,老朽替你剁了。
你且安心科考,老朽在更高的地方等你。
许清流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隐蔽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站直了身体。
这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他收下了这份人情,也接下了这份挑战。
大儒的施压,彻底绝了地方势力再敢对许清流暗下杀手的念头。
从今天起,许清流在河谷县,就是一块谁也碰不得的铁板。
谁敢动他,就是打社稷书院的脸,就是挑衅整个大梁朝的文坛正统。
夕阳完全落下。
贡院广场上的光线暗了下来。
压抑的恐慌在世家子弟中蔓延。
那些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公子哥们,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云山居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过身,步履平稳地走回明伦堂。
那件粗布麻衣的背影,在众人眼中,带着一种无法逾越的厚重感。
刑大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直起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对着旁边的衙役挥了挥手。
“开门!放考生出院!”
沉重的门闩被拔下。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两扇朱红色的贡院大门被缓缓推开。
门外,是焦急等待的考生家属和各大家族的管事。
门内,是死一般寂静的数百名考生。
没有考完试的轻松,没有交谈的喧闹。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移动脚步。
赵瑞被两名同窗架着,双腿拖在地上,面若死灰地往外走。
门外的赵家管事看到自家少爷这副模样,吓得大惊失色,连忙迎上来询问,却只得到赵瑞绝望的摇头。
许清流紧了紧背上的书箱肩带。
他迈开脚步,汇入这股沉默的人流。
他没有回头看明伦堂,也没有看那些瘫软在地的世家子弟。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扎实。
训话结束后,贡院大门轰然打开,许清流背着书箱混在失魂落魄的人群中走出,他知道,河谷县的天,变了。
贡院门外,人群散尽。
赵瑞被赵家管事半拖半抱地塞进马车,韩家和柳家的公子低着头,钻进自家轿子,连帘子都捂得严严实实。
许清流站在青石板上,背着旧书箱,他转过头,看向明伦堂的方向。
朱红大门内静悄悄的。
大儒云山居士没有传唤他,县令刑大人也没有派人留他。
许清流伸手拉紧书箱的肩带,他心里非常清楚,这是一种政治默契。
云山居士当众训斥世家,已经为他撑起了一把通天大伞,若是此时再把他叫进后堂单独谈话,这份庇护就会变成捧杀。
京城党争的火星子,绝不能落到一个八岁童生的头上,老者在用这种刻意的冷落,保护他免受风口浪尖的反噬。
许清流收回视线,迈开脚步,顺着长街往听竹轩走去。
听竹轩大门外,灯笼高挂。
掌柜王富贵站在台阶最下方,脖子伸得很长,不断向街口张望。
两名机灵的伙计捧着紫檀木托盘站在他身后,托盘里放着成锭的雪花银和上好的湖丝绸缎。
考场里的消息传得极快。
云山居士现身,赵家大少爷跪地瘫软,八岁神童毫发无损。
王富贵得知消息时,激动得砸碎了手里最心爱的紫砂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