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传,回来的是薛家二房的太爷,曾在吏部尚书位上退下来的薛阁老。
这个消息,直接将赵、韩等地方世家砸懵了。
醉仙楼的雅阁内。
赵万廷、韩家主、柳家主三人正聚在一起,商议着如何在新县令到任前,给许清流安一个妄议朝政的罪名,直接将他打入大牢。
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赵安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扑到桌前。
“爹!出大事了!”
赵安声音发抖。
“薛……薛家老太爷,回乡省亲了!车队已经到了十里亭!”
哐当!
赵万廷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袍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薛阁老回来了?!”
赵万廷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赵安的衣领。
“千真万确!州府的兵马都在外围护送!”
赵安结结巴巴地说道。
旁边的韩家主和柳家主也惊得站了起来,面面相觑。
在薛阁老这种真正的参天大树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地方世家,连地上的蚂蚁都不如。
薛阁老随便拔根汗毛,都比他们的腰还要粗。
“还商议个屁的许清流!”
赵万廷一把推开赵安,厉声吼道。
“快!立刻回府!开库房!把那尊前朝的羊脂玉观音请出来!马上备车,去薛家老宅!”
“赵兄,那许家小子的事……”韩家主迟疑着问道。
“一个没根基的泥腿子,什么时候弄死不行?”
赵万廷双眼通红,像个赌徒般疯狂。
“薛阁老回乡,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谁要是能在这位老太爷面前露个脸,搭上薛家这条线,这河谷县,不,这整个铭阳郡,以后就是谁说了算!快走!”
三个家主连滚带爬地冲出雅阁,各自奔回府邸。
针对许清流的绞杀网,在绝对的权力降临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河谷县城。
主街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一辆接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从四面八方涌上街道。
赵家、韩家、柳家,还有周边几个县的豪绅,全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带着一车车价值连城的重金厚礼,疯狂地向城东的薛家老宅涌去。
马车拥挤不堪,车夫们互相叫骂,甚至大打出手。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们,此刻却毫无风度地掀开帘子,焦急地催促着队伍前进。
街道上的尘土被马蹄和车轮卷起,遮天蔽日,将整个县城笼罩在一片趋炎附势的狂热氛围中。
听竹轩二楼的雅座。
许清流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如洪流般涌动的车马。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身形挺拔。
十二岁的少年,脸上没有丝毫同龄人的浮躁,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深沉与冷漠。
掌柜王富贵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块丝帕,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许公子,您看这阵仗……”
王富贵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眼红与恐惧。
“薛老太爷一回来,这河谷县的天都翻过来了,咱们听竹轩要不要也备上一份厚礼,去薛府门前碰碰运气?”
许清流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尘土,望向城东那个方向。
他想起了刘文镜床底下的那个积满灰尘的红木匣子。
想起了匣子上那个用金线盘丝工艺绣着的凌厉飞禽徽记。
四年前,刘文镜曾想用那个匣子,替他换一个大儒的引荐名额,被他拒绝了。
刘文镜曾说过,他当年落榜,正是因为那个薛家的信物,卷入了残酷的党争。
如今,薛家的人,真的来了。
一场比四年前县试更加险恶、更加庞大的权力旋涡,正在河谷县成型。
那些带着重金赶去攀附的世家,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在顶级权贵的眼中,他们不过是随时可以用来牺牲的棋子和炮灰。
许清流意外地获得了喘息之机,但他很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薛家的入局,意味着河谷县的牌桌被彻底掀翻,原有的规则将全部失效。
他必须在这个新的乱局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破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