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许清流找到王富贵。
他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柜台上。
“王掌柜,这是我这几年在听竹轩的食宿费用。”许清流说道。
王富贵看着桌上的银票,连连摆手。
“许公子,您这是打我的脸啊!您住在听竹轩,是听竹轩的福气,我怎么能收您的钱?”
“一码归一码。”
许清流将银票推到王富贵面前。
“我不欠人情。”
王富贵看着许清流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拒绝。
他颤抖着手收下银票,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已经彻底长成了苍天大树,这小小的听竹轩,再也留不住他了。
秋风渐起。
考秀才的日子日益临近。
许清流虽已是廪生,但按大梁律例,需参加提学官主持的岁考,以核定生员等第,获取乡试资格。
乡民们不懂其中弯绕,依旧俗称其为考秀才。
许清流将银票贴身收好,收拾妥当行囊。
行囊很简单,只有几套换洗的衣物和刘文镜当年赠予他的那本《论语》手抄本。
他雇了一辆不起眼的牛车,低调离开暗流涌动的县城。
牛车在土路上缓慢前行。车轮碾过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沿途是连绵的麦田。
金黄的麦浪在夕阳下翻滚,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秸秆。
农夫们在田间挥舞着镰刀,汗水在夕阳下闪烁。
风中带着泥土和麦香的味道,带来丰收的踏实感。
许清流坐在牛车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傍晚时分,牛车驶入李家村。
村口的百年老柳树下,聚集着几个闲聊的村民。
看到牛车过来,村民们立刻站直了身体,停止了交谈。
“许案首回来了!”有人高喊了一声。
村民们纷纷让开道路,眼神中充满敬畏。
曾经带头欺负许家的李黑,此刻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土里。
牛车停在许家新建的青砖大院门前。
许三和许大山听到动静,快步迎了出来。
“幺弟!”
许大山上前一步,接过许清流的行囊。
他身材更加魁梧,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许三搓着手,看着长高了许多的小儿子,眼眶微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许三连声说道。
赵秀儿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她肚子微微隆起,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
“小叔,快洗把脸,饭菜马上就好。”赵秀儿将毛巾递给许清流。
许清流接过毛巾,擦去脸上的灰尘。
堂屋里,许望祖坐在太师椅上。
他穿着绸缎褂子,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
许清流走进堂屋,对着许望祖深深一拜。
“孙儿给爷爷请安。”
许望祖颤巍巍地站起身,双手扶住许清流的肩膀。
“好孩子,爷爷在村里都听说了,你在城里出息了。”
许望祖声音颤抖。
“这次回来,是要准备下场考秀才了吧?”
许清流点点头。
“孙儿这次回来,一是为了备考,二是为了陪陪家人。”
晚饭很丰盛,桌上摆着红烧肉、清蒸河鱼和自家酿的米酒。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许家上下对许清流即将下场考秀才充满期待。
许三不停地往许清流碗里夹肉,许大山则拍着胸脯保证,考试那天他亲自赶车送许清流去郡城。
许清流安静地吃着饭,感受着久违的温馨。
次日清晨。
李家村秋风送爽。
许清流安顿好家人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从行囊的最深处,拿出一个精致的油纸包。
这是他用润笔费在县城最大的茶庄买来的上等武夷大红袍。
刘文镜一生清贫,唯独好这一口浓茶。
许清流将茶包提在手中,推开院门,向着村尾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向恩师刘文镜辞别。
村尾的道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秋风吹过,杂草倒伏。
许清流踩着落叶,回忆着这四年刘文镜对他的悉心教导。
没有刘文镜的《论语》批注,他不可能在八股文上有如此造诣。
没有刘文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