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诚的目光从许清流身上移开,转向瘫倒在泥地里的赵万廷三人。
他脸上的狂喜与激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极度厌恶。
上位者久居官场的冷酷气场彻底释放,压得整个院落的空气停滞。
“滚。”
薛明诚嘴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忤逆的威严。
赵万廷浑身一哆嗦,张开嘴想要说话。
薛府的老管家已经上前一步,抬起右手打了个手势。
门外的四名薛家死士大步跨入院内。
他们面无表情,动作干脆利落。两人架起赵万廷的胳膊,直接往外拖。
“薛大人!薛大人饶命!小人有眼无珠!”
赵万廷双腿在泥地上乱蹬,发出凄厉的哀嚎。
韩家主和柳家主甚至连求饶的勇气都没有,被死士揪住后衣领,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一群趋炎附势的蠢货。”
薛明诚看着三人的丑态,冷冷开口。
“拿着你们的铜臭之物,滚出李家村,日后若再敢踏入此地半步,打断你们的腿,这河谷县的天,薛家接了。”
死士将三人扔出门外。
砰。
破败的木门被死士重重关上,落上门闩。
外面的哀嚎声、马匹的嘶鸣声、车轮的滚动声,被这扇门彻底隔绝。
院内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秋风吹动枯叶的沙沙声。
许清流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院门。
他知道,河谷县的旧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三大世家完了。
他收回视线,身上的凌厉锋芒尽数散去。
他走到石桌旁,自觉恢复了晚辈与学生的身份。
他提起那个缺了口的粗瓷大茶壶,手腕倾斜。
澄黄的茶水注入薛明诚面前的茶碗,热气升腾,带着大红袍特有的岩骨花香。
许清流接着为刘文镜添茶,动作平稳,一丝不苟。
薛明诚看着眼前这个进退有度的少年,心中的赞赏更甚。
他端起茶碗,目光越过升腾的茶烟,落在对面的刘文镜脸上。
刘文镜端着茶碗,目光看着院墙角的一丛枯草,他神色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薛明诚眉头微微皱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老友的笑容里,藏着一层东西。
那是一种被岁月打磨后的疏离。
刘文镜虽然坐在他对面,虽然喝着他敬的茶,但眼底深处始终有着无法彻底放松的戒备。
这种戒备不是针对他薛明诚,而是针对他身上的绯色官服,针对他背后的京城权力场。
四十年的岁月,到底在老友身上留下了什么?
薛明诚放下茶碗。瓷器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直视刘文镜的眼睛,不再掩饰内心的折磨与困惑。
“文镜兄。”
薛明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刘文镜转过头,迎上薛明诚的目光。
“当年分别时,你我曾有约定。”
薛明诚双手按在石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我给你留了那个刻着薛家飞禽徽记的红木匣子,我告诉你,只要拿着它去京城找我,薛家定保你前程似锦。”
刘文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许清流退后半步,双手垂在身侧。他知道,这是属于两位老人的时间。
“以你的才学,你的八股,你的策论,当年的恩科,你拿个状元都不在话下!”
薛明诚的声音逐渐拔高,情绪变得激动。
“可是当年放榜,我翻遍了杏榜,翻遍了落第士子的名册,根本没有你的名字!”
薛明诚死死盯着刘文镜。
“你手握我薛家的信物,为何名落孙山?你既然落榜,为何不拿着匣子来薛府找我?你为何要躲回这穷乡僻壤,在这破草屋里蹉跎整整四十年!”
薛明诚一连串的质问在院落中回荡。
这是他压在心底四十年的执念,他不理解。
他认识的刘文镜,心怀天下,傲骨铮铮,绝不是一个遇到挫折就退缩的懦夫。
秋风乍起,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刘文镜看着薛明诚激动的面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手中的粗瓷茶碗。
“明诚,你真想知道?”刘文镜语气平静。
“我找了你四十年,等了你四十年!我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