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叫洗菜?”
许清流指着盆里那堆烂泥汤。
“你再这么搅和下去,中午全书院的人都得跟着你吃沙子。”
祁亮不服气地撇了撇嘴:“这绿叶子不都长一个样?洗一洗把泥巴冲掉不就行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你仔细看看你扔进去的是什么。”
许清流从祁亮的盆里捞出一根完整的植物,递到他面前。
“这是牛筋草,猪都不吃,你打算中午拿它下饭?”
祁亮愣了一下,凑近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手边还没择的青菜。
“这有区别吗?”
祁亮理直气壮地反问。
“不都是绿的?”
许清流彻底无语。
这位大少爷的常识匮乏程度,已经超出了预料。
如果不把这家伙教会,这十天的后厨苦力,全得他一个人扛下来。
“看清楚。”
许清流拿起一根青菜,指着叶片。
“这是我们要吃的。你看它的叶面,纹理是顺着散开的,边缘很平滑。而且青菜的根部比较粗,水分足,一掐就断。”
接着,他又拿起那根牛筋草。
“再看这个,草的叶子偏窄,背面有细小的绒毛,根部很韧,你用手掐一下试试。”
祁亮半信半疑地接过那根草,用力掐了一下。
果然,草茎只是被掐扁了,并没有断裂。
“还真是……”祁亮嘀咕了一句。
“把那些有绒毛的、颜色偏暗发灰的、掐不断的,全扔掉,只留这种脆生的。”
许清流交代完,又指了指那个浑浊的水盆。
“还有,洗菜不是洗衣服,不能这么搓。”
祁亮甩了甩手上的水:“那怎么洗?不搓怎么把泥巴弄掉?”
“泥沙比水重,你把它扔进水里,泥沙自然会沉到盆底。”
许清流亲身示范,将自己择好的菜轻轻放入清水中。
“你这么用力搅动,沉下去的泥沙又被你翻上来了,菜叶子反而成了过滤泥沙的网,越洗越脏。”
许清流的手在水面上轻轻按压,顺着一个方向缓缓拨弄。
“动作要轻,顺着水流的方向晃动几下,等叶面上的浮土掉下去,直接从水面上把菜捞出来,放到另一个干净的盆里。底下的泥水直接倒掉。”
祁亮盯着许清流的动作,看了半晌,突然冷哼了一声。
“穷讲究。”
话虽这么说,祁亮到底是个聪明人。
他重新坐直身体,按照许清流教的方法,拿起一根青菜,仔细分辨了一下叶脉,确认不是杂草后,轻轻掐掉根部,放入水盆中。
刚开始他的动作还有些生硬,掐断菜根的时候用力过猛,差点把菜心也给折断。
但试了几次之后,他逐渐掌握了力道。
两人的速度提了上来。
许清流负责大批量地分类,祁亮则有模有样地在旁边清洗。
一盆接一盆的青菜被清理干净,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竹筐里。
水盆底部的泥沙积了厚厚一层,上面的菜叶却干干净净,翠绿欲滴。
不到半个时辰,王管事分配给他们的那一座菜山,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祁亮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视线直勾勾地落在许清流身上,半天没挪开。
许清流正在水盆里洗手,察觉到旁边的视线,转过头问:“怎么了?我脸上有泥?”
祁亮摇了摇头。
他拿起旁边的一块破麻布,胡乱擦了擦手,嘴角往上勾起一个弧度。
“现在我能够确定了。”
祁亮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许清流动作一顿,甩掉手上的水珠:“确定什么?”
“确定你确实不是那个家伙。”
祁亮盯着许清流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许清流没有接话,随手把挽起的袖子放了下来。
祁亮靠在木盆边上,语气变得有些玩味:“我刚进书院大门的时候,看到你胸口露出的那块玉佩,再仔细看你的长相,差点以为是大白天见了鬼。”
“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很多。”许清流语气平淡。
“长得像是很多,但能拿到那块造办处特制玉佩的,绝对没几个。”
祁亮轻笑了一声。
“不过,这半天接触下来,我算是彻底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