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祯的大脑短暂地停止了思考。
她先是错愕,然后思索萧祁渊为什么要去烧自己的梳妆台。
她的梳妆台里有什么?
沈祯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想到了她弄到的那张户籍。
想到这里,她的身体都变得僵硬起来。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它像一张薄薄的湿润的纸,捂住了口鼻,叫人无法呼吸。
萧祁渊的心跳也在不经意间加快,他在等沈祯的解释,无论是什么解释,他都可以接受。
只要,她愿意留在自己的身边。
容煊的话没有错,放下和放手是人生的修行,可他无法坦然面对这一切。
他就是个固执得要死的人,让他放手,不如让他去死。
萧祁渊一面满怀期冀地祈祷沈祯说些话骗骗他,比如,那是她帮别人的忙求来的户籍。
一面又心如死灰地等着沈祯对他的宣判。
等待的这段时间,犹如烈火烹油,随时可能让他失控。
“殿下,我给你说说我的姨娘吧。”
萧祁渊没想到自己等到的是沈祯的这句话,他“嗯”了一声,等着沈祯说完。
同时,他的心绪也是复杂的,他不知道沈祯想用苏姨娘告诉他什么。
“姨娘生于金陵苏家,苏家以绣品为生,府上有上百名绣娘,几乎包揽了江南所有的绣品生意。
姨娘自小学绣活,她有这个天赋,绣出的东西活灵活现,惹得无数人追捧。
有人为了让姨娘给自己绣一件嫁衣,甚至能出价千两。”
萧祁渊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见过的那件嫁衣,华美又精致,叫人挪不开眼。
“姨娘每天睁眼就是绣活,入睡前也是绣活。她没有读过什么书,也不知道什么道理。
她是苏家的宝贝,敛财的手段,却不是她自己。”
沈祯平铺直叙,声音平静地宛如在说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她想从苏家这个吃她的家族逃出去,所以她轻信了沈廉的话,被他骗着跟来京城。
她是逃出来的,没有正经路引,除了嫁给沈廉,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其他的谋生法子。
原本,姨娘以为自己从火坑里逃了出来,嫁人为妻,恩爱白首,却不知高门难攀,只能做个妾室。
主母是个骄傲的女子,她接受不了丈夫婚前有子,让她成为旁人的谈资笑柄。所以,她处处打压我们。”
萧祁渊的呼吸一滞,将沈祯搂紧。
通过沈祯的描述,他的眼前浮现出冬日没有炭火还要僵着手指做绣活的可怜女子的模样。
她只说她的姨娘,却不提她自己。
大人尚且如此,一个小女孩儿呢?
“小的时候,我特别恨主母,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姨娘,这样对待我们。
明明我也是沈廉的孩子,为什么他的其他孩子能吃饱穿暖,读书习字。
只有我和姨娘,像是寄居在他们家的狗。
甚至连狗都不如。”
那些像是暗潮一样让她窒息的过往,每一次回忆,沈祯都有一种重新踏进深渊的恐惧。
可现在回想,那些事情竟然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我听说,有些人家会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宫伺候贵人。我选择了抛弃姨娘,逃出了那个家。”
萧祁渊紧着手臂,又克制着自己的力道,怕弄疼了沈祯。
他一直都很好奇,沈祯生长于什么样的环境,才能让她这样不畏险阻地活着。
原来,她的过去是这样的痛苦。
在提及进宫的原因时,沈祯痛苦于自己抛弃了她的生母。
可她的选择,何尝不是给她生母的另一种生机。
“我不在姨娘身边的那些年,姨娘依旧靠绣活在侯府谋生。
她明明是为了再也不用做绣活,才逃离的苏家。却永远困在了另一个四方院子里,做了一辈子她讨厌的事情。”
沈祯闭着眼睛,说出的每一个字仿佛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心口的利刃。
“我很怕重蹈姨娘的覆辙。”沈祯的声音带上了哽咽,萧祁渊从中听到了她的害怕。
“被困在宅子里,像宠物一样,没有思想地活着。人不该被那样对待。”
萧祁渊想安慰她,张了张口,所有的话语变得徒劳。
他想到了沈祯之前问过自己,为什么朝廷不让女子读书。
“殿下,圈养牲畜是为了吃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