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劳斯莱斯平稳行驶在江城的主干道上,车厢内的气压低得能凝出水来。
苏晚靠在车窗边,指尖反复摩挲着工装裤的裤缝,指腹磨得发烫也浑然不觉。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可她眼里却只剩五年前那个血色黄昏——父亲从沈氏集团前身、苏家实业的顶楼坠下,白布盖身,沈万钧站在警戒线外,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对着身边的人轻描淡写地说:“苏家倒了,这地盘,以后姓沈。”
那时候她才十八岁,抱着哭到晕厥的母亲,被保安粗暴地推搡在路边,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看。而厉晏辰,就站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隔着车窗,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没有丝毫上前的意思,最后车子绝尘而去,只留她在漫天风雨里,被全世界抛弃。
“看窗外做什么,怕了?”
厉晏辰的声音骤然响起,冷硬又带着几分讥诮,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他闭着眼养神,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明明是问句,语气却笃定她定是怕到了骨子里。
苏晚收回目光,侧头看他,眼底的脆弱早已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清冷的漠然:“厉总多虑了,我只是在看路,免得等会儿走错地方,丢了厉氏的人。”
她刻意咬重“丢厉氏的人”五个字,暗戳戳回怼他早上的刁难,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怯意。
厉晏辰猛地睁开眼,深邃的眸子直直锁住她,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剖开。他没想到,五年前那个受了委屈就会红着眼眶躲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姑娘,如今竟能这般伶牙俐齿,浑身是刺。
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火气,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闷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最好是这样。”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沈氏的洽谈会来了不少江城名流,还有合作方代表,你要是敢在现场失态,或者给我出半点差错,你母亲的医药费,我会让医院一分都不再通融。”
苏晚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疼得她指尖发麻。
又是母亲。
他永远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一戳一个准,毫不留情。
她咬着唇,唇瓣被咬得泛白,却没再反驳。眼下她没有任何资本和他抗衡,只能忍。忍过这一场洽谈会,忍过眼下的困境,等她有了能力,定要将今日所受的屈辱,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车子缓缓驶入沈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场,当那熟悉的大厦轮廓映入眼帘时,苏晚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狠狠一缩。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父亲当年亲自挑选、亲自设计的。大堂的水晶灯,是父亲为了庆祝她成年,特意从意大利定制的;电梯间的大理石,是父亲跑遍全国选的最耐磨的材质;甚至连停车场的指示牌,都是父亲亲手画的图纸。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沈万钧的囊中之物,成了他炫耀资本的工具。
林舟率先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厉晏辰迈步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