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沈万豪坐在书房里,从凌晨两点坐到天色发白。
茶换了四壶,烟缸里摁灭了半包中华。他没有开灯,整个人缩在暗处,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偶尔照亮他的脸。
那条发往京城的短信,到现在都没回。
不回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他的老班长,在部队里一起扛过枪的兄弟,退伍后一个去了商场一个去了体制,二十多年的交情,什么忙都帮过。
借钱,捞人,拆迁户闹事,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把事情压下去。
唯独这一次,十二个小时了,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回。
沈万豪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做了二十年多生意,早就过了坐不住的年纪。但今晚不一样。四眼查到的那个SSS级红色弹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越转越大,越转越冷。
窗外有鸟叫了。
海城的天亮得早。
天刚蒙蒙亮,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赵成峰被两个黑衣保安架进来的。
说架都是客气的,基本是拖进来的。
他的左眼肿了一圈,嘴角有干涸的血痂,衣领被扯得稀烂,露出里面那件起球的保暖内衣。
一只拖鞋不知道掉在哪了,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地板上直打哆嗦。
沈万豪昨晚看到那个红色弹窗之后,第一个信息发给了京城,第二个信息就是让人去抓赵成峰。
找了一整夜,天亮前才从他刚租的那间公寓里拽出来。
“沈总,我真的不知道他有背景啊!”
赵成峰跪在地板上,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他在技术部待了两年,天天吃泡面,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谁能想到……”
“闭嘴。”
沈万豪没看他。
赵成峰的嘴闭上了,但身子还在抖。
昨晚他在家里睡觉,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塞进一辆面包车。
车上两个人一句话没说,上来就是一顿拳脚。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不是,他知道自己犯过很多事,但跪在这地板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剩两个字。
李铭。
想到这两个字,赵成峰后背的汗一下子就透了。
沈万豪的终于手机震了。
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区号010。
京城。
他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一秒,然后按下去。
“老班长,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是信号差,是对方在那头,但不说话。
沈万豪等了五秒,七秒,十秒。
他的后背开始出汗。
跟了他三十年的直觉告诉他,对面那个人正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说,还是不说。
终于,一个声音传过来。
压得很低。
“万豪,听我一句劝。”
沈万豪的脊背挺了一下。
二十年了,他从没听老班长用过这种语气。
在部队的时候,这人批评新兵蛋子都是笑着骂的。
“您说。”
“把你手里关于那个人的所有资料,全部销毁。电子的、纸质的,一个字都不要留。”
沈万豪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带上你最厚的礼,去找他。态度放到最低,能多低放多低。”
“老班长,他到底……”
“不要问!”
对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冲得沈万豪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了半寸。
“不要查,不要提,连想都不要想。”
停顿。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
“我昨晚拿到你的短信之后,用了一点关系,往里捅了一下。万豪,你知道我捅到了什么?”
沈万豪没出声。
“昆仑协议。”
四个字。
沈万豪不知道这四个字具体代表什么。
但他认识说这四个字的人。
一个在核心部门干了十五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老兵,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颤。
不是怕。是那种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之后整个人都虚了的颤。
“我只查了一层,只一层。今天早上五点,就有人找到我了。不是打电话,是直接出现在我家楼下。”
沈万豪的手攥紧了扶手。
“你想想,五点钟,就出现在我家楼下。我查到凌晨三点才睡的,也就是说,我从动手查到被找上门,满打满算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沈万豪的嘴巴发干。
“他们没说别的,就问了我一句话,谁让你查的。”
“我没供你,万豪,我用命保了你。但我只能保这一次。”
“万豪,你在海城是条龙,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