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没答应过自己,他出手不算食言。那么以后只要师父不答应,就是他想要出手。
陆昭心中记下。
他对于师父的意图不能只停留在猜想。
无论师父城府有多深,只要他一直与自己沟通,一直在输出信...
李道生站在楼梯口,手里那块老式机械表的秒针正一格一格咬着时间。七点五十九分四十七秒——他数得清清楚楚。表盘玻璃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是去年台风天被飞溅的碎玻璃划的,没换,他说这道痕像年轮,刻着南海道三十年没挪过窝的筋骨。
门内没动静。
不是没有,是太静了。静得能听见地板缝隙里木蠹虫啃食朽木的微响,静得连二阶指尖划过刀鞘的沙沙声都像惊雷滚过耳膜。
李道生没再敲门。他退后半步,右手拇指在腕表边缘轻轻一推,表盖“咔哒”弹开——这不是看时间,是启动家宅底层第三重防御阵的密钥。一道淡青色光晕自他指腹漫出,无声渗入墙壁,整栋老楼的砖缝里霎时浮起蛛网般的符文,流转三息,又隐没于灰白墙皮之下。
他转身下楼,脚步落在木梯上竟无半点声响,仿佛鞋底悬空半寸。楼下客厅里,收音机还在唱《空城计》:“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李道生忽然停步,侧耳听了两秒,抬手关掉开关。戏腔戛然而止,满屋只剩窗外榕树气根拂过铁皮檐角的簌簌声。
厨房传来煎蛋的滋啦声。李道生掀开锅盖,见蛋黄微凝、蛋白边缘已泛金边,便用竹筷尖挑起一粒盐粒撒下去——不多不少,恰好三粒。盐粒落进油花里,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瞬息散尽。他盛出鸡蛋,装进粗陶碟里,又从碗柜最底层摸出个锡罐,揭开盖子,舀出小半勺琥珀色膏体抹在蛋面。那膏体遇热即化,沁出清苦回甘的药香,是用七种濒危灵植根须熬炼三年才得的“守心膏”,联邦武德殿特供名录第107号,市面上连赝品都无人敢仿。
他端着碟子重新上楼,这次没敲门,只将碟子搁在门边矮柜上,又取下自己颈间一枚青玉扣——玉质温润,内里却游着一线赤红,如活物般缓缓旋转。他把玉扣按在门板中央,低声道:“阿昭,开门。”
门开了。
范晶站在门内,左肩衣料撕裂,露出底下暗青色淤痕,额角有道新鲜血线,正顺着眉骨往下淌。他左手拄着那柄未开刃的长刀,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痉挛,指甲缝里嵌着几星暗红皮屑,不知是谁的。
“吃饭。”李道生把碟子往前送了送。
范晶没接,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哑声问:“刘叔呢?”
“去武德殿旧档案库了。”李道生目光扫过他肩头淤伤,“二阶今日教了什么?”
“教我怎么挨打。”范晶扯了扯嘴角,算作笑,却牵动额角伤口,血珠又涌出来,“他说,挨打时要记住风向、光影、对手呼吸节奏——连我疼得抽气的频率都要记。”
李道生点点头,伸手替他擦血。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范晶下意识绷紧肌肉,但没躲。老人手指粗糙,带着常年握笔批阅文件的茧子,动作却轻得像拂去古籍上的浮尘。“二阶没教错。”他声音很平,“当年吕君带小叶办帝京学府手续,路上遇见劫匪,小叶第一反应是护住公文包,第二反应才是捂自己耳朵。后来吕君说,她护的是联邦的命脉,不是怕疼。”
范晶怔住。他见过叶槿在议事厅拍桌子训斥军需处长,也见过她深夜独自校对生命补剂纯度数据时眼下的青黑,却从未听人提过她十五岁那年,如何用瘦弱肩膀扛起半尺厚的联邦干部履历汇编。
李道生把玉扣塞进他掌心:“拿着。这是‘定渊扣’,武侯级信物。二阶教你挨打,我教你一件事——真正的定力不在骨头里,在人心上。你攥着它的时候,要想的不是自己多痛,而是南海道码头今天卸了多少吨钛精矿,交州新垦区的小麦苗有没有被昨夜寒潮冻死。”
范晶低头看着掌中玉扣。赤线游动速度忽然变缓,仿佛被他掌心温度驯服。
楼下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不是普通燃油车那种沉闷轰鸣,而是高频电流刺破空气的锐响——联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