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东陲。
莽莽荒山,其势渐缓,山涧瀑布自高处落下,汇成一座湖湾。
湖水清冽,倒映流云。
脚步和蹄声打破了此地的宁静,一队人马从东南而来,沿着山麓快速奔行。
为首之人,正是李仪...
拨云谷深处,山体裂开的缝隙中,猩红触角如活物般不断试探、缠绕、溃散,又被那柄半埋剑身逸散的灵机斩断。每一次溃散,都有一缕微不可察的佛光在剑脊游走,仿佛沉睡巨兽的呼吸,缓慢而恒久。
低行被两名魔修按跪在阵眼中央,双膝砸进地面时,碎石飞溅,血从他干裂的唇角淌下,在焦黑泥土里蜿蜒成一道细线。他没抬头,也没挣扎,只是垂着脖颈,像一截被风霜蚀空的老松枝。可就在那猩红触角第七次刺向他天灵盖的刹那——他眼皮忽然掀开一条缝。
不是愤怒,不是悲怆,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那目光掠过苦浅面无表情的脸,掠过那位元婴修士袖口暗绣的九首蛇纹,最后,轻轻落在修罗道子腰间悬挂的一枚残缺玉珏上。
玉珏一角,刻着半枚模糊篆字:「慈」。
道子腰间玉珏,是修罗道嫡传信物,亦是历代道子以自身精血温养的本命法器雏形。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认出那半个字,更不可能将它与「慈玉」二字牵连。可低行认得。十年前,他在黑水大关校场演武台下,亲眼见过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玉珏,挂在一位刚升任守将的年轻军官腰侧——那人姓宋,名宴,字未取,只因出身君山,宗门赐号「慈玉」。
当时他还在笑,说这号太软,不像个镇守边关的将官。
如今那枚玉珏的主人,正以「慈玉真人」之名,屠尽魔灵门三金丹,血洗小蛇冢上空,连杀七位魔修而不留尸。而此刻,这枚玉珏的持有者,却站在拨云谷地底,亲手将他钉在祭坛之上,只为撬开一柄封印万载的古剑。
低行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但那半睁的眼缝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悄然弥合。
“开始吧。”修罗道子终于开口,嗓音不高,却压过了阵法嗡鸣。
苦浅抬手,指尖凝出一滴漆黑如墨的血珠,悬浮于低行眉心三寸。血珠内翻涌着无数细小人脸,皆是炼气、筑基修士临死前的扭曲神情——那是被抽干气运后残存的最后一丝执念。与此同时,那位元婴修士袖袍一振,整座山腹轰然震颤,十八根青铜桩自岩层暴起,桩头铸有狰狞鬼面,口中喷吐灰雾,雾中浮现金丹、元婴乃至更上境界修士的虚影烙印——那是魔墟这些年搜罗来的气运残片,尽数熔铸于此阵,只为压制剑身外那一圈流转不息的「众生愿锁」。
愿锁无形,非符非阵,乃是上古仙庭以千万凡人晨昏祷祝所凝,以善念为丝,以敬畏为结,织就一道横跨生死的禁制。破之不难,难在不惊扰其下所缚之物。而此刻,愿锁正被猩红触角一寸寸啃噬,每消融一分,剑身那道斜切裂痕便亮起一寸金白交织的微光。
低行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像砂纸磨过锈铁。
“道子……”他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即燃,腾起青焰,“你可知……此剑为何名为‘断厄’?”
修罗道子眉峰微蹙,未答。
低行喘息着,目光扫过四周催动阵法的数十名修罗道魔修:“断厄……不是断他人之厄。是断持剑者之厄。断贪厄,断嗔厄,断痴厄……断一切妄念所生之厄。你们用凡人气运去磨它,用金丹精血去浸它,用元婴神识去窥它……”他顿了顿,嘴角扯开一个极淡的弧度,“可它要的,从来就不是力量。”
“是力量?”苦浅冷声接话,“那它要什么?”
低行缓缓闭上眼:“它要……有人肯为它,放下手中剑。”
话音落时,整座山腹骤然一静。
连猩红触角都僵在半空。
就在此刻——
轰!
拨云谷上空,毫无征兆炸开一道雪白剑光!
不是劈落,不是贯穿,而是自天穹垂落,如天河倒悬,笔直倾泻而下,直贯谷底阵眼!
剑光未至,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