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垂青、福泽、恩庇,本该感激涕零、叩首谢拜,可为何,心底却因此升腾出一股熊熊的无名之怒?
本已压制下去的一缕缕火苗,此时再次在陈云海身上升腾,那平息的岩浆,再度有翻涌之势。
无脸人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再燃一点,再燃一点,这事情,像是还有转机,它似乎还能求一个同归于尽!
三盏灯焰不停摇曳,像是劝说,又像是在交流。
陈云海身上的火苗只是呈现出杂乱,并未再继续升腾扩大,他控制住了。可即使双拳缓缓松开,但指节处的发白,更为明显。
他继续下楼,走到了无脸人的面前。
没有交流,不再等待,率先动手的,是无脸人。短短时间内,它情绪经历了几番起伏,它不想再忍了,不愿再承受这种折磨与戏弄,它无法接受,到最后连一份结束的体面都没有,被挑逗得似只猴儿,它,想要寻一个快速解脱!
无脸人的拳头,穿破层层云雾,可最后,却在陈云海面前,被稳稳停住。
这一点都不奇怪,身体不在这儿,留在陈家的部分又在与少年的对拼中几乎全部消耗,现在的它,根本不可能是眼前这位的对手,哪怕眼前这位也不是其生前真实实力。
可这该死的域,却能扼杀所有可能。
它没办法,当眼前这位决定要将它当做“魔”来处理时,它没丁点反抗能力。
陈云海伸出手,放在了无脸人头上。
四周以及天空的云雾,如受召唤,化作无尽迅猛的洪流,疯狂注入无脸人的体内。
无脸人被不断膨胀,连带着灵魂意识也在被稀释,它的存在,这次终于来到了最后关头。
也就在此刻,它的心境,得到了一种豁达与平静,不是因为放下了,而是不得不承认完全输了。
稀薄的魂念,先扫过陈云海。
完整巅峰的它,能在这种局面下获得从容,可它偏偏拿已经握在手里的九十九当筹码,去赌那最后的一。
赌到最后,满盘皆输。
“现在的我,还值得你如此出手对待么,杀鸡焉用牛刀?”
陈云海没有理会它,只是继续向它灌输云海,静待它的烟消云散。
无脸人的魂念,又扫向祠堂院子里坐着的少年。
像是已预知这必然结局,少年并未向它这里看来,而是正与靠在他肩膀上的女孩对视,查看女孩的状况。
“你是不敢看我的下场么?怕联想到未来的自己?
你等着吧,它是怎么弄我的,以后只会加倍十倍百倍地来弄你。”
阿璃脸上露出了虚弱的笑容,她几乎要支撑不住昏迷了,可仍是强撑着,对少年进行力所能及的抚慰与鼓励。
她是唯一一个,听到自己刚才内心“笑声”的人,这“笑声”,让女孩感到不安,她想抓住他,不让他滑落。
李追远将头侧过去,与女孩轻轻抵在一起。
无脸人:“别只盯着那个目的,若你眼里只有目的地,那反而能方便它在那里设置陷阱。”
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可能是它希望在临死前得到少年的目礼送别,竟然分享起了失败者经验。
声嘶力竭的魂念:“你看我,你看我,你看看我啊!”
李追远还是扭过头,看了过去。
无脸人从少年眼眸里,使劲搜索,却没能找到物伤其类、忐忑焦虑,只有那超脱了高高在上鄙夷不屑的淡漠。
“你……你……你……找到路子了?”
生锈的旧刀,捕捉到了锋锐新刀的变化。
李追远未做回应,也算是一种默认。
魏正道黑皮书秘术的真正玄奥,在于将灵与肉中的肉,做进一步的细分与提炼,从中汲取整合出残存的灵。
这是无论过去与现在,鲜有人设想更未有人成功的道路。
往天上猜,是魏正道明悟了人死后,有概率变成死倒、僵尸一类存在的原因;
接地气想,或许是魏正道尝过太多匪夷所思的存在,品咂出了其中真正滋味。
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