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的凝滞。
是无支祁。
那只狂傲的猴子,池的臣子,此刻正如同破碎的木偶,朝着浑浊的水底无力坠落。池庞大的神躯上,暗青色的本源光焰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代表着【淮水祸君】的权柄正在从内部粉碎。
就在不久前,袍还咆哮着挡在了那一枚箭矢前,展现着凶悍的忠诚,本来这个时候的共工应该遵循神性的愤怒,和周衍厮杀,试试看他的所谓射日弓,但是在这个时候,共工心底竟然泛起了一丝涟漪。一幅幅画面从眼前掠过。
在最初的时代里,无支祁的追随,死战,豪迈,咆哮。
一次次挡在共工身前,一次次地在共工麾下作战。
那些记忆还在,只是共工没有了人性的部分,不再会因此而动容,就仿佛彻底退去颜色的画卷,可如今,无支祁几乎要死亡的低声哀嚎,却仿佛让这一幅幅画面记忆,再度升起了颜色。
很奇妙的共工原本沸腾的杀意,渐渐平息下来了。
他垂首看着无支祁。
共工的神性似乎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涟漪。
而后,万川归流剑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江河,瞬息间卷向下方坠落的无支祁。流光将巨猿残破的身躯温柔包裹,在射日箭威力之下,溃散的本源、碎裂的权柄结构,在这源自原初水神的滋润与稳固下,奇迹般地停止了崩解。
淮水祸君,无支祁。
虽然重伤濒死,虽然根基近乎全毁,但至少性命,被保住了。
共工注视着眼前的周衍,杀意已经逐渐平复,道:
“…无论如何,周衍。”
“吾会再来这里,和你决一死战。”
“只是,并非今日。”
笼罩天地的恐怖旋涡,开始反向旋转,逐渐稀释、消散。那柄万川归流剑,也化作点点幽蓝星光,融入池的袍袖之中。
共工的身影,在逐渐弥合的天穹背景下,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在最终消失前,共工深深地看了周衍一眼,似乎要将这道人的身影刻入神性的记忆深处。随后,连同那被暗蓝光带包裹的无支祁残躯,一同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逐渐恢复清明的天宇之中。
灌江口外,杀伐之气如潮水般退去。
水族妖兵仓皇遁入浑浊江流,江面重归翻涌,却再无神通搅动的狂暴,只馀下淡淡波涛声。周衍缓缓垂下手臂,指节因长久紧握而微微发白,终于吐出一口压在胸口的浊气,精神松缓下来之后,鬓角沾满了冷汗。
手中那以兵主神通配合人道气运诸多法则临时凝成的战弓,此刻发出细微脆响,崩散为无数流萤般的光屑,随风而逝。被凝练出来的射日箭则是自然地变小,落到腰间,光华内敛,触手微温,似在沉眠。这玩意儿似乎需要大量人道气运才能再度激发出来。
共工好强的压迫感。
周衍的心中念头涌动,转身,望向灌江口上空。
那里,破碎的天穹大阵并没有彻底黯淡。磅礴的人道气运,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脉络,丝丝缕缕,缠绕在伏羲大阵残存的框架之上,以一种顽强的固执的方式,织补着那巨大的裂痕。灌江口的残局,在血色晚霞中一点点收拾起来。
周衍先是踏波而行,将被馀波轰击出去,瘫在浅水处、湿漉漉如同落汤鸡的白泽和开明拎了回来。几乎是同时,姬轩辕的虚影已从兜率宫中迫不及待地掠出,虽然只是残魂意念,却可以看出狂喜。他一把接过瘫软的白泽,竟象个孩子抱着猎犬般抱着转了大半圈,朗声大笑震得残存的水波都在发颤:“哈哈哈!老白!!你这老咸鱼还真没被煮了!”
“你还活着!”
“你没死啊!”
白泽被晃得头晕,勉强掀了掀眼皮,从喉咙里挤出气若游丝的抗辩:“放手老子只是累”“你撒手!”
姬轩辕只是放声大笑。
抽搐的白泽最后只能认命了。
另一边,周衍已无声出现在昏迷的李适身旁。
太子面色金纸,气若游丝,鬓角生出一缕刺目的霜白,是强行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