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
他痴痴地望向荒野,眼里映出的却不是落下的夕阳,而是一轮正在冉冉升起的朝阳。
“生机.生机!”
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里时而迷茫,时而满是不敢置信。
相比起得知这条消息的区老、大龙.以及黄升三人,老孙这个采购员,李马太这个三期检查官的反应明显要剧烈的多。
他呆坐在原地十多分钟,才缓缓回过神,语气带着追忆的怅然,“当年大开拓时期,幸福城内其实是有两股声音,一股主张留在原地继续发展,另一股则提议搬迁离开,无论是去沙省或者广省的边缘驻扎,甚至是远走海省,无论去哪,都要远离这片连作物都长不出的不毛之地。”
“如果我不是幸福城的检查官,如果不用扛下这些责任,我一定会跟着他们走。可我没办法离开,我的一切都和幸福城绑在了一起。”
说到这,他声音轻了几分,“但我答应过他们,等有一天卸任了检查官,就去海省找他们,带着大家重振旗鼓,在新的土地上活出生机。”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我再也没敢想过卸任的事,也没再提过去海省的约定,就像我从来没敢奢望过.有朝一日,我们能在幸福城周边拓荒,这片土地还能重新焕发生机。”
闻言,程野沉吟一声,接腔道,“那现在去找他们,完全还来得及,幸福城可以容纳任何想要追求幸福的人。”
“不,来不及了!”李马太凄然一笑,脸庞微微抽动,“他们登上海省的第三年,那里就连续遭了三场超级台风。是啊,离开了幸福城,离开了被石化诅咒的石省,其他地方确实有了能种植的土地,可新的土地,又何尝没有新的诅咒?没有新的天灾人祸?”
“所有人都死了,全没了。”他声音发颤,“后来我托了数十支商队帮我打听消息,却再也没找到一个幸存者。大开拓时期,七百多号愿意为我卖命的人,到最后,却只活在我的记忆里。”
说完,他猛地抬头看过来,眼里满是痛苦的诘问:“程野,你说,如果当年我坚定地让他们都留下来,他们是不是就能活到今天,等到幸福城能种植的这一天?!”
原来当年大开拓时期,幸福城还爆发过这样一场“走与留”的理念之争?
程野目光沉静,两人眼神对视。
他看得出来,李马太不是惋惜那些人的死亡,而是在向自己懦弱的过去发问。
追求理想的路上,他选择了退缩,用“责任”捆绑住自己,没敢踏出那一步。
如今,这份责任变成了魔咒,让他不得不为当年的迟疑买单。
“不,他们永远等不到这一天。”
程野说完,缓缓站起身,“逃避者寻路于远方,坚守者造路于脚下。等,永远等不来乘风而起的机会。留下来的人从不是等到了今天,而是默默努力、坚守到了太阳升起。当年谁能预料黑暗会过去?又有谁敢笃定自己能撑到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