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龙需经风浪,雏鹰当击长空,只要不是宗师出手,以少主人之能,必能化险为夷,即便真有宗师不顾脸面出手,老仆拼却性命,也要为少主人博取一线生机。”
听到此处,陈庆胸腔之内酸涩翻涌,几乎难以自持。
细细想来,自从踏入武道之途,师父罗之贤确是对他最好的人之一。
传道授业,解惑庇佑,倾囊相授却无所求,唯一的期望,似乎只是自己能继承他的枪道,不断前行,直至有一天……能超越他。
“战胜他的那一天……”陈庆心中默念,无边的遗憾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如今,这一天永不可能到来了。
人生在世,终究难逃遗憾吗?
遗憾或许无法弥补,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陈庆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师父的仇,我会报的。”
李青羽、金庭八部、大雪山……这些名字,已深深刻入他的骨髓。
平伯看着陈庆,既是欣慰,又是担忧。
他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除了老仆这明处的跟随,主人……还有一条暗线,埋在金庭八部之中。”
“哦?”陈庆精神一振,“是谁?”
“黑蟒部宗师,乌玄大君。”平伯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凝重,“此人早年曾受主人极大恩惠,救命之恩,更有点拨武道之情,后来他因部族内斗失势,处境艰难,主人暗中助其重掌权柄,自此他便立下誓言,效忠于主人,此事绝密,天下间知悉者,仅主人与老仆二人。”
陈庆心中恍然。
难怪师父对金庭动向、对李青羽可能勾结的势力如此了然,能在赤沙镇布下那等反杀之局。
原来在敌人心脏深处,早已埋下了一颗如此关键的棋子。
“如今主人逝去……”
平伯脸上露出难色,“乌玄是宗师高手,心性难测,当初誓言是效忠主人,少主人如今虽然天赋卓绝,但毕竟修为尚浅,想要让他听令行事……怕是极难。”
“他或许会念及旧情,提供一些无关痛痒的信息,但要他为您驱使,甚至冒险行事,恐怕……”
陈庆点点头:“我明白。”
实力才是硬道理,这是江湖铁律,师父也曾反复告诫。
指望一位宗师因旧主之情就对新主俯首帖耳,无疑是天真。
这条暗线,现在更多是一条脆弱的情报渠道,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提供意想不到的信息,但目前绝不能作为倚仗。
“乌玄之事,我记下了。”陈庆沉声道,“当前首要,是提升自身实力,巩固根基。”
“少主人能如此想,最好不过。”
平伯松了口气,他最怕陈庆年少气盛,贸然去联系驱使乌玄,反而可能暴露这条线,引来杀身之祸。
陈庆又询问了师父一些遗物的整理情况,以及七日祭奠的具体安排。
平伯一一答了,事无巨细。
夜色渐深,油灯爆出一个灯花。
陈庆起身:“平伯,你也早些休息,师父的后事,还需你多费心。”
“少主人放心,老仆晓得。”平伯躬身。
夜色阑珊,陈庆从平伯的小院走出,万法峰上一片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陈庆缓缓来到观云海崖边。
夜风呼啸,卷动着翻涌的云涛,一如当年他初次在此练枪时的景象。
只是那时,总有一道灰袍身影或立或坐,时而点拨,时而静观。
他轻轻摩挲着陨星枪的枪杆。
师父的话言犹在耳:“枪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曾以为,来日方长,总有并肩论道、甚至超越师父的那一天。
如今才知,有些告别,仓促得来不及说一句珍重。
陈庆握紧了枪。
枪身嗡鸣,那丝微弱的灵性仿佛感应到他心潮起伏,传递来温热的回应。
他闭目,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
师父走了,那座沉默的山倒了。
李青羽、金庭、大雪山、夜族……这些名字如烙铁在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