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青黛侧身而入,低声道:“师兄,老夫人,饭食已备好,可要此刻用膳”
韩氏抬眼看去,顿时怔了一下。
这女子生得极好,不是那种艷丽的夺目,而是一种清贵的雅致。
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横波,一身月白襦裙,腰间只繫著条浅青宫絛,却衬得整个人如空谷幽兰。
韩氏从没见过这样的侍女。
她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是吴家送来的
不像。
吴家再富贵,也养不出这般气度的姑娘。
“吃饭去吧。”陈庆起身。
韩氏回过神,跟著站起来,目光却不自觉又在青黛身上停了一瞬。
母子二人穿过抄手游廊,来到膳堂。
膳堂不大,收拾得一尘不染。
正中一张黑漆方桌,四把圈椅,桌上已布好碗筷。
四道热菜,一盅汤,都是寻常样式。
青黛、素问、白芷、紫苏四女已在堂內垂手恭立。
韩氏落座,抬眼一扫。
这一扫,心里一动。
四个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各的好法。
每一个单独拎出去,都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人物。
此刻齐齐立在那儿,低眉顺眼,如四株名花並栽一盆。
韩氏的目光从她们脸上缓缓扫过。
四女修为最低的白芷也到了抱丹劲后期,韩氏这点打量哪里逃得过她们的感知。
陈庆似乎没察觉这微妙的气氛,拿起筷子,“娘,吃饭吧。”
“好好好!”韩氏这才收回目光,端起碗。
这一顿饭吃得慢。
饭后陈庆领著韩氏穿过月洞门,来到一处后院。
“这是您的屋。”陈庆推开正房的门,“我便在隔壁,有事唤一声就听见。”
韩氏走进去。
屋里有淡淡的草木清香,窗明几净,床榻铺著细软的棉褥。
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
她站在窗边,没有坐下。
“娘不累。”韩氏回过身,看著陈庆,“一想到能见到你,这心里就————就热乎乎的,哪还歇得住。”
陈庆便也没走,扶她在窗边软椅上坐下,自己拉了张圆凳坐在对面。
“娘在高林县这些年————”陈庆顿了顿,“可还有什么不习惯的”
“习惯,怎么不习惯。”
韩氏靠在椅背上,絮絮说起,“柴米油盐从没短过,街坊邻居都和气,晓得我是你娘,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前年隔壁刘婶的孙子抓周,还特意请我去喝喜酒呢————”
她说得琐碎,眼里却带著笑意。
陈庆静静听著,没有打断。
窗影渐渐偏移。
“————就是有时夜里醒了,望著窗外月亮,会想起从前。”
韩氏的声音轻下来,“哑子湾那会儿,船小,夏夜闷热,你爹走后那几年,夜里睡不著,听著你的呼吸声,就知道这日子还能撑下去。”
陈庆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那些年。
破晓的薄雾里,自己和母亲坐在船头织网。
“表姐呢,”陈庆问道,“这两年可还好”
韩氏回过神来:“惠娘啊,两年前就不在高林县了,她那布庄生意做得顺,少东家赏识,把分號开到府城,她便跟著去了。
“走之前还特意来辞行,给我捎了好几匹好料子————”
她说著,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表姐是个有后福的,靠自己拼出一份家业,如今在府城也站稳了脚。”
陈庆点了点头。
杨惠娘能走出高林县,是他乐见的。
韩氏忽然不说话了。
她低著头,手指捻著衣角。
半晌,才抬眼看陈庆。
“阿庆————方才那四个姑娘,”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了去,“都是什么人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