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上,暮色已浓,月光初升,却照不进他们脚下三尺之地。那里,空气微微扭曲,似有一层无形屏障,隔绝了天地清气,只余下三股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地彼此勾连的森然杀机。
大君立在门内,月光洒落半身,另一半隐于紫霄阴影之中。
他未开口,只静静看着。
苏慕云也未开口,只是抬眸,目光如两柄无声出鞘的薄刃,直刺而来。那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怒火,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近乎悲悯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投入熔炉的器物,只待炉火燃起,便知成色几何。
烈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咕噜,像头嗅到血腥味的蛮荒巨兽,赤红双目死死锁住大君,幽蓝冷焰在瞳孔中疯狂跳动,周身肌肉绷紧,每一寸皮肤下的灼痕都在微微发亮,仿佛下一瞬就要轰然爆发。
狄苍则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指尖乌光流转,一缕细若游丝的黑色雾气自他指甲缝中渗出,无声无息地飘向地面,落地即化,竟将青石阶腐蚀出五个细微的、冒着淡淡青烟的小洞。
无声,却比雷霆更惊心。
这是宣战。
不是言语上的威胁,而是用最原始的武道本能,在大君门前划下一道生死界碑。
大君的目光,终于从三人脸上,缓缓移向他们身后那片被月光浸透的、看似平静的山道。
山道尽头,一道修长身影正缓步而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衣料寻常,却衬得整个人如一柄收于鞘中的绝世凶兵。他步履从容,不快不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便无声龟裂一道细纹,纹路蔓延,竟隐隐构成一副残缺的星图轮廓。
是古星河。
他来了。
不是独自一人,而是与狄苍、烈穹、苏慕云四人遥相呼应,形成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杀阵雏形。四人未发一言,未动一指,可那股由四位宗师榜顶尖高手联手织就的威压,已如实质般沉沉压来,将整座陈峰主笼罩其中。
紫霄之内,长明灯火猛地一跳,几乎熄灭。
大君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轻响,并非来自他手,而是来自他脚下三尺青石。
那青石,竟如蛋壳般寸寸绽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门槛之外,却止步于四人足前三寸,再难前进分毫。
裂痕边缘,一点琉璃色的微光,悄然浮现。
那光极淡,极细,却如刀锋般锐利,横亘于双方之间,无声宣告着一个事实——
此线,不可逾。
苏慕云眼中那悲悯之色,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惊涛。
烈穹喉间低吼戛然而止,赤红双目骤然收缩,幽蓝冷焰剧烈摇曳,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狠狠灼烧。
狄苍伸出的手指,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他指尖渗出的黑雾,竟在触及那缕琉璃微光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如雪遇沸油,蒸腾消散。
唯有古星河,脚步未停,面色未变,只是在他距离门槛尚有七步之时,忽然停步。
他抬头,望向门内那道半明半暗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姜黎杉。”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在玉盘,“你果然没点意思。”
大君亦抬眼,目光穿过那道琉璃微光,直直迎上古星河的视线。他眼中无怒,无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深邃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们四个,一起上。”他声音平淡,却如惊雷滚过山涧,“省得我一个个找。”
话音未落——
嗡!!!
整座陈峰主,乃至方圆十里内的山峦,所有灵脉节点,所有沉睡的剑冢、枪林、碑林,所有被岁月掩埋的古老阵基,齐齐一震!
一股宏大、苍茫、古老到难以言喻的意志,自大地深处轰然苏醒!它并非针对四人,而是以大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所过之处,灵气翻涌如沸,草木无风自动,连天上初升的那轮弯月,都为之黯淡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