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它们就都消失在了李叶看不到的混沌之中。
就和之前那只天星鸟一样。
仅剩下一丝联系,让李叶想到的时候可以寻找,仅此而已。
“唉。”
“您当初是怎么对付离别的呢?”...
化道指尖悬停在竹简三寸之上,翠绿与苍白交织的微光映得他指节泛青。那尺子忽而嗡鸣一震,竟自行浮起半寸,在竹简表面投下一道纤细却锐利的影——影中竟有无数细小符纹如活物般游走,与经文里突兀嵌入的“遂古之初,谁传道之”八字隐隐共鸣。他瞳孔骤缩,神识如针尖刺入那行字底,霎时天旋地转:眼前不是圣庙金殿,而是无垠荒原,枯骨垒成山丘,白骨缝隙里钻出嫩芽,嫩芽顶端托着一枚未睁眼的婴孩头颅,婴孩额心烙着与竹简同源的七时灵纹……
“咳!”他喉头腥甜上涌,强行掐断窥探。再定睛时,竹简上那行字已淡去三分,可指尖残留的灼痛却分明——那是建木枝桠灼烧魂魄的触感。
神使的咆哮撕裂空气:“你竟敢亵渎神谕?!”金甲崩裂,胸膛豁开一道血口,内里翻涌的并非血肉,而是熔金般的神力洪流!他双臂交叉横斩,整座圣庙穹顶轰然塌陷,碎金如瀑倾泻而下,每一片金屑都化作持刀小鬼,獠牙森森扑向化道面门。
化道不退反进。左掌翻转间,七时宗秘传的“耕云手”已悄然结印——掌心未见灵光,唯有一缕青灰雾气袅袅升腾,雾中隐约可见犁铧破土、稻穗低垂的虚影。雾气拂过最先扑来的金屑小鬼,那狰狞面孔竟瞬间僵直,继而褪色、干瘪,最终簌簌剥落成齑粉,露出底下蜷缩的稚童魂魄。孩童魂魄茫然抬头,唇边还沾着半粒未咽下的麦粒,眉心一点朱砂痣,正与竹简上某处灵纹严丝合缝。
“住手!”圣倓神男声音第一次带了颤音。他白袍下百万人脸齐齐仰首,无声呐喊。
化道却已欺身至神使咽喉前三寸。右手五指如钩,不取要害,反扣向其心口血窟——那里金液翻涌处,赫然浮沉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舌是具缩小版的婴儿骸骨,骸骨空洞的眼窝正死死盯着化道。
“原来如此。”他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你把‘初生’炼成镇压神力的锚点?可笑……七时宗的造物之法,从来只教人如何让种子破土,而非把嫩芽钉死在石缝里。”
话音未落,左手食指猝然点向自己眉心!一滴赤金色精血迸射而出,血珠离体即燃,化作九朵莲火,其中八朵盘旋护住薛涛周身,最后一朵却直贯青铜铃铛。
“叮——”
清越铃音炸响,非是摄魂,倒似春雷滚过冻土。铃铛表面青铜锈迹寸寸剥落,露出内里温润玉质,玉上阴刻着稚拙农谚:“冬藏谷,春撒种,夏锄草,秋收仓”。铃舌骸骨眼窝里,两粒萤火倏然亮起,竟是两簇跳动的麦芒状魂火!
神使浑身金液骤然凝滞。他低头怔怔望着自己双手——掌心皲裂处,几茎青翠麦苗正破皮而出,叶片上露珠晶莹,映着穹顶崩塌后漏下的真实天光。
“你……”他声音沙哑如磨砂,“他们……真要自己种?”
化道收回手指,指尖血痕已愈合如初。他俯身拾起地上一截断裂的金甲,甲片背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祈愿:“求神赐粮”、“愿儿长命”、“盼雨润田”……字字扭曲变形,仿佛被无形巨手反复揉搓过千遍万遍。
“不是你们自己写的字,自己刻的愿,自己跪拜的神。”他指尖摩挲着甲片,声音沉缓如犁沟,“现在,该你们自己握锄头了。”
金甲武士残躯轰然跪倒,甲胄缝隙里钻出更多麦苗,根须扎进黄金地板,贪婪吮吸着融化的圣光。那些曾被踩入金砖的笑声、喜悦、记忆粒子,此刻纷纷挣脱束缚,化作萤火虫群,嗡嗡振翅飞向大殿四壁——壁画上手持镰刀的农夫,衣袖突然无风自动;穹顶云台坍塌处,新生藤蔓正攀援而上,结出累累葡萄,紫得发亮。
薛涛怔怔看着自己掌心。方才还攥着竹简的左手,此刻摊开时竟托着一小捧黝黑泥土,土里半埋着三粒饱满稻种,种脐处渗出细小水珠,像大地无声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