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湘君之法竟然会自己发动？

李叶颇为惊讶，却也做好了应对这家伙的准备。

可谁知道那漆黑的光竟然自己穿越了通道，来到了这个世界，滴溜溜一转，便化作了一位看起来颇为清秀的年轻僧...

灵叶就是错。

掌门脚步一顿，停在粮仓最底层的青铜阶梯上。脚下并非实地，而是由无数枚悬浮的、刻满四时轮转符文的铜钱铺就的虚浮长道——每一步落下，便有一枚铜钱嗡鸣轻震，浮起一缕青灰雾气，雾中映出东域某处灵田被霜虫啃噬的焦黑叶脉，西海某座浮岛因灵潮退散而干涸龟裂的岩层，北荒某支游牧部族跪在龟裂大地上向天祈雨却只等来血色沙暴的绝望侧影。

他没看。

只是抬手，将一枚早已备好的玉简按入阶梯尽头那面水镜般的界碑之中。

水镜骤然沸腾，映出的不是倒影，而是一片正在坍缩的星图。星图中央，七颗主星黯淡如将熄烛火，外围三十六辅星则已碎成流萤，在混沌边缘明灭不定。

“李叶界气运之核，尚存七成。”一道沙哑嗓音自水镜深处传来，不带情绪，却让掌门指尖微颤，“但劫气已蚀穿‘春生’‘夏长’二脉，秋收冬藏尚可维系，若无外力介入，三月之内，东域灵稻将颗粒无收，西海灵藻将尽化腐泥。”

掌门闭了闭眼：“我知道。”

水镜中星图忽然一跳，显出另一幅画面：四时洞天莲台之上，李叶正讲道至“雨落无声，万物自生”一句。他指尖捻起一滴自天穹垂落的桂浆，那滴酒浆在半空凝滞，缓缓化作七粒微尘，每一粒微尘里都蜷缩着一株幼小的稻穗虚影——稻穗摇曳，竟在虚空中结出饱满谷粒，谷粒又簌簌剥落，坠入莲台下方泥土，瞬息间长成一片随风起伏的金色稻浪。

稻浪翻涌，浪尖上浮起细密水珠，水珠里映着无数张脸：有饿得皮包骨的凡童舔舐掌心水珠，有魔修指尖渗出血丝却面露安详，有刚渡过心魔劫的散修仰头大笑，笑声震落枝头三朵白梅。

“他在用元婴本源，催动四时宗‘生生不息’古阵。”水镜中声音顿了顿，“以身为种，以道为壤。此法……不可久持。”

掌门喉结滚动，终于开口：“请玄稷前辈出手。”

水镜骤暗。

再亮时，镜中已不见星图，唯有一只枯瘦手掌缓缓探出，掌心托着一枚青黑色种子。种子表面布满裂痕，裂痕深处却透出温润玉光，隐约可见其中蜷缩着一株微缩的建木幼苗。

“建木残种。”掌门呼吸一滞。

“非也。”枯手微微翻转，种子裂痕中玉光暴涨，刹那间照彻整个粮仓底层。光晕里浮现出一行血色古篆——【此非建木，乃其果核所孕之‘反刍’】。

“反刍？”掌门失声。

“建木吞尽混沌初开时所有凋零之气，结出唯一果实。果实落地即化‘无限’洞天，而果核深埋混沌夹缝，万载不腐，专噬一切被‘时间’判定为‘废弃’之物。”枯手轻轻一抛，青黑种子悠悠飘向掌门眉心，“它吃掉被劫气污染的灵脉残渣，吐出未受侵蚀的纯粹地气；它吞下枯死的灵根，反刍出新生的根须；它甚至能嚼碎修士破碎的道心……吐出一粒带着余温的、尚未冷却的道种。”

种子悬停于掌门额前三寸，裂痕中玉光温柔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代价？”掌门声音发紧。

“它需寄居于‘活物’体内。”枯手收回，水镜重归幽暗，“且寄主越强，反刍之力越盛。但……寄主若在反刍途中陨落，此物将彻底失控，反向吞噬整片李叶界气运，化作一枚悬于天穹的、永不坠落的‘锈蚀之月’。”

粮仓外，四时洞天莲台之上，李叶讲道之声愈发清越。

“……故而，所谓长生，并非截断时光，而是学会与凋零共舞。”他指尖轻点虚空，一缕青气自指尖逸出，缠绕上身旁那只圆滚滚河狸的尾巴尖。河狸惬意地眯起眼，尾巴尖却悄然泛起金属冷光，随即又恢复柔软绒毛——青气已渗入它尾椎骨节，在骨髓深处悄然凝成一枚微小的、正在搏动的青黑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