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巴掌甩下来的一瞬,夏橙来不及闪躲,本能地闭上眼。
脸颊没感受到疼痛,却听见她父亲一声惨烈的哀嚎,“啊啊啊……痛……放手……快放手……”
她猛地张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劲壮有力的手臂从她脸侧处伸过来,如铁纱布一般的掌心握住了夏伟庭肥胖的拳头,指骨包住,手背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夏伟庭痛得手在发颤,嘴巴在叫,狼狈又慌张地哀求。
她顺着男人的手臂往侧边看去。
视线落到驰铮沉冷的俊容上,他如松柏一......
许晚柠低头抿了一口茶,指尖轻轻抚过小腹,那里正悄然隆起一道柔和的弧线,像初春新抽的嫩芽,不张扬,却已悄然改写她生命的质地。她抬眼看向父亲——许泰和正被驰老爷子拉着说话,老人眼角的皱纹都舒展着,语气里是久违的、近乎虔诚的尊重:“老许啊,你教女儿这股子韧劲儿,比什么家风都硬气!”
许天齐坐在一旁,筷子戳着碗里一块没动的东山羊,腮帮子鼓得发紧。他不敢再当众驳父亲的话,可那眼神飘向驰曜时,分明裹着不甘与算计:三万九?连他上个月买块表都不止这个数。他悄悄掏出手机,在家族群发了一条消息:【姐夫家到底多有钱?彩礼才三万九?爸是不是被洗脑了?】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屏幕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驰曜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西装袖口微挽,露出一截冷白手腕,腕表折射出细碎光点,像某种无声的警告。他没看手机,只垂眸望着许天齐,声音不高,却让整张圆桌都静了半秒:“舅舅,晚柠小时候发烧到四十度,许叔背着她跑三公里去卫生所,鞋底磨穿,脚板全是血泡。您当时在打麻将,赢了八百块。”
许天齐手一抖,手机“啪”地掉进汤碗里,溅起一片油星。
全场霎时落针可闻。许泰和猛地转头,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那夜的事。驰曜却仿佛亲历现场,连父亲肩胛骨在月光下凸起的形状、许晚柠烧得滚烫的小手攥着他衣领的力道,都记得清清楚楚。
许晚柠心头猛地一热,眼眶猝不及防地酸胀起来。她想起十二岁那年高烧惊厥,父亲用凉水浸透毛巾一遍遍敷她额头,自己后颈却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想起十七岁艺考失利,父亲蹲在出租屋楼道里抽烟,烟灰簌簌落在洗得发白的工装裤上,而第二天清晨,他递来的不是责备,是一沓皱巴巴的补习费收据……原来这些被时光磨钝的细节,都被另一个人悄悄拾起,擦得锃亮,妥帖收藏。
她伸手覆上驰曜搁在椅背上的手背。他掌心温热,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此刻正微微收紧,将她的手指拢进掌心。这细微的动作像一道无声的锚,稳稳压住了她胸腔里翻涌的潮汐。
饭局散场时,许泰和被驰老爷子硬拉去后院赏梅。许天齐拎着湿漉漉的手机,脸色青白地钻进驰家司机开来的宾利。许晚柠送父亲上车,车窗降下,许泰和忽然探出身子,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她手里:“喏,你妈留下的东西。早该给你了。”
信封边缘毛糙,带着旧书页特有的微涩气味。许晚柠指尖触到里面硬质的轮廓,心跳漏了一拍。母亲去世那年她才十岁,所有遗物都被许天齐以“晦气”为由锁进阁楼,连母亲最后一条珍珠项链,都成了他典当换酒钱的筹码。
她攥紧信封回到酒店套房,驰曜正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侧影被窗外流云镀上银边。她踮脚凑过去,听见他低沉的声线:“……对,让法务部把那份《胎儿监护责任豁免协议》再校对三遍,尤其要注明‘若因不可抗力导致妊娠终止,甲方仍需承担全部抚养义务及精神赔偿’。”顿了顿,他回头望她一眼,喉结轻滚,“嗯,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免责条款,是安全感。”
电话挂断,他转身将她圈进怀里,鼻尖蹭着她发顶:“拆信封?”
许晚柠点点头,撕开胶封。里面没有珠宝,没有存折,只有一叠泛黄的病历复印件,最上面一张印着“深城妇幼保健院”,日期是二十年前——母亲最后一次产检记录。诊断结论栏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