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泪眼看他。

他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我要他亲眼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学步、叫第一声爸爸——而他只能隔着铁窗，数自己剩下的刑期。”

许晚柠怔住，随即睫毛剧烈颤动，泪水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

“可是……”她哽咽着，手指无意识绞紧他睡袍衣襟，“可是当年，是我先……先牵他的手的。”

驰曜呼吸一滞。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种近乎悲壮的坦诚：“高三毕业旅行，洱海边。他帮我系防晒衣带子，我低头的时候，闻到他袖口有雪松味的洗衣液味道。那天我心跳很快，快得不像自己的。”

病房寂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声响。

驰曜没有打断她，只是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下颌抵着她汗湿的发顶，声音低沉如暗涌：“然后呢？”

“然后我逃了。”许晚柠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我买了最早一班回程的机票，连告别都没敢当面说。因为我知道，如果再待下去，我可能真的会……”

“会什么？”

“会答应他。”她吸了口气，眼泪汹涌而出，“但我不能。因为从小到大，宥哥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我这个人——是他永远赢不过你的证明。”

驰曜久久未语。窗外天光渐明，一缕微弱的晨曦悄然爬上他紧绷的下颌线。

许久，他低头，用鼻尖轻轻蹭她湿润的眼尾：“所以，你选择我，不是因为爱我胜过他。”

“是因为……”她顿了顿，泪水滑进嘴角，咸涩微苦，“是因为我比他更清楚，什么是真正的输不起。”

驰曜喉结滚动，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河乍裂，春水初生。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抹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晚柠，你记不记得，五年前机场接机，你第一次见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她茫然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你说，‘驰先生，您比我想象中……矮一点。’”他模仿她当年略带怯意又强装镇定的语调，眼尾弯起温柔的弧度，“当时我就想，这个小姑娘真胆大，连我这种凶神恶煞的老板都敢当面挑刺。”

许晚柠破涕为笑，鼻尖一酸，又落下泪来。

“可你知道吗？”他用指腹小心拭去她新涌的泪，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查过你所有社交平台。你高中毕业照里，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戒圈内侧，刻着‘.’。”

她愣住。

“你从来不知道我见过它。”他凝视着她震惊的眼睛，笑意渐深，“因为那天在洱海边，你逃走时摔了一跤，戒指勾住了他衬衫第二颗纽扣。他解了好久才解开，而你跑得太急，根本没发现它掉了。”

许晚柠呼吸停滞，指尖无意识摸向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空空如也，却仿佛还残留着银戒冰凉的触感。

“后来呢？”她声音发虚。

“后来？”驰曜从枕下抽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素圈银戒，戒圈内侧，两个字母清晰如昨：.

“我让爷爷最信任的老师傅，用你当年那枚戒指的银料，重新锻打了它。”他捏起戒指，轻轻套上她左手无名指，“尺寸没变。因为……我量过你三年。”

许晚柠彻底失声，只是望着那枚戒指，望着他沾着晨光的睫毛，望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温柔与疼惜——原来最漫长的五年，从来不是等待重逢，而是他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一寸寸丈量她生命的全部刻度。

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里，她忽然抬起手，用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地，触碰他左胸口袋。

那里鼓起一块硬物轮廓。

驰曜呼吸一滞，却没阻止。

她指尖微颤，轻轻掀开他睡袍口袋边缘——一枚磨砂金属U盘静静躺在那里，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底部刻着一行极细的英文字母：FOR LILY’S LIGHT.

她指尖一顿，抬头看他。

他垂眸，握住她探入衣袋的手，连同那枚U盘一起，严严实实裹进自己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