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就滑到了深夜。
窗外的首尔已经安静下来,远处高楼的灯光稀稀落落地亮着,像是被刻意关掉了一半。
街道上的车流也变得断断续续,偶尔才有一辆车驶过,隔上好一会儿,才会再出现下一辆。
...
林修远推开卧室门时,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漫过汉江水面,把Tara宿舍楼顶的玻璃檐角染成淡金。他没立刻开灯,任晨光斜斜切过衣柜镜面,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而锐利的光带——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他解下睡衣扣子,动作很慢,指尖停在第三颗纽扣上时顿了顿。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眉骨清晰,眼下有薄薄一层青影,但眼神是亮的,带着点刚被唤醒的、尚未冷却的余温。不是2013年那个总绷着下颌线、连笑都像在验收成果的林修远;也不是25年游刃有余、能把金泰妍逗得扔纸巾盒的朴孝敏。这张脸介于两者之间,像一株正在抽枝的树,韧劲已成,却还保留着新叶的微颤。
他忽然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嘴角。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弧度——是刚才在客厅角落,看朴智妍急得快哭出来时,没忍住扬起来的。
真奇怪。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儿,听她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明明已经……”,听她声音发虚、手指绞着睡裙边,眼睫扑闪得像受惊的蝶翼。可那点笑意却自己爬上来,固执地停驻在唇角,不肯散。
“还没搞定啊……”他对着镜子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镜中人没回答,只微微侧了侧头,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抓痕,指甲留下的半月形印子,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林修远垂眸,指尖缓缓擦过那处皮肤。凉的,微痒的,带着一种近乎陌生的真实感。
就在这时,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屏幕亮起,是金泰妍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醒了。”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可那两个字后面仿佛拖着半句没发出来的尾音,像猫尾巴尖扫过脚踝。
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三秒,删掉打好的“早”,又删掉“睡得好吗”,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发送。
几乎同时,第二条消息跳出来:“冰箱里有牛奶,热一杯,加两勺蜂蜜。”
林修远盯着这行字,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不大,却让镜中那张清冷的脸彻底松动开来,眉梢眼角都染上温度。他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个旧手机——屏幕碎裂,边角磨损,是2013年那部。开机,信号格空荡荡,但相册还能打开。
指尖划过几十张照片,全是金泰妍。有舞台上高举话筒的剪影,有后台捂嘴笑到肩膀抖动的侧脸,有练习室镜子里倒映出的、她踮脚去够吊杆时绷紧的小腿线条。最后一张,是他偷拍的:她趴在录音棚隔音棉上睡觉,耳机滑到一边,睫毛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棒棒糖。
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是2013年12月17日,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那天她录完《I Got a Boy》最后一轨和声,走出录音室时脚步发飘,直接栽进他怀里。他扶住她肩膀,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橙花香混着录音室特有的木质调喷雾味。她迷迷糊糊仰起脸,鼻尖蹭过他下颌,含糊说:“修远…下次别选这么难的歌了,我嗓子要烧起来了……”
他当时怎么答的?
“烧起来才好。”他说,“烧成灰,灰里也得是我名字。”
她愣了愣,突然笑出声,笑声像碎冰掉进玻璃杯,清脆又危险。然后踮起脚,飞快在他唇角啄了一下,转身就跑,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倔强的弧线。
林修远关掉相册,把旧手机塞回抽屉深处。金属外壳撞上木屉底,发出一声闷响。
他换上深灰色高领毛衣,袖口拉至手腕,遮住那道淡痕。走出卧室时,李居丽正往玄关挂外套,见他出来,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恩静,今天行程改了,公司说临时加个电台采访,九点半,咱们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