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公寓渐渐地安静了下来，灯光被刻意留得很柔，墙上的挂钟已经走过了十一点。

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林修远，头发还带着水汽，发梢不时有水珠滴落，在肩膀上晕开几小块深色的痕迹。

浅色的睡衣被打湿了...

林修远站在洗手间隔间里，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呼吸有点沉。

水龙头开着，哗啦啦的水流声掩盖了外面隐约传来的谈话声，也盖不住自己耳膜下那阵突突跳动的鼓噪。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就是这双手，不假思索地接过了李居丽递来的湿纸巾；就是这双手，刚刚还端起碗，舀了一勺炒饭放进林修远的盘子里……可那个“林修远”，此刻正站在隔壁隔间里，正对着镜子发愣。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碰到额角微汗。

不是错觉。

是真的。

从进餐厅那一刻起，李居丽对“林修远”的熟稔、随意、甚至带点亲昵的肢体语言，全都不属于他——不属于2025年的林修远，也不属于2013年的那个青涩练习生。那是另一种熟悉，一种浸透在日常细节里的、无需确认的亲密。就像她知道他左手拿筷子，知道他吃炒饭要加半勺酱油，知道他擦手时习惯用纸巾裹住拇指和食指……而这些，他一无所知。

更荒谬的是——她喊他“修远”时的语气，温柔得像拂过琴键的气音，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笃定，仿佛他们之间根本没断过联系，仿佛昨晚还在同一张床上醒来。

可他连她昨天晚饭吃了什么都记不清。

林修远深吸一口气，拧紧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眼下有淡淡青影，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三秒，然后慢慢抬手，用指腹按了按太阳穴。

——得理清楚。

不是情绪，是事实。

李居丽不是认错人。

她看他的眼神太清亮，太确信，没有一丝犹疑或试探。那种熟稔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自然反应。她甚至没察觉异样——至少没表现出来。这就说明，在她认知里，“林修远”本就该是这样：睡到中午才醒、说话带沙哑、点单只挑最简单的、连擦手都懒得自己拿纸巾……

而他，只是恰好顶着这张脸，被推进了这个角色。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邵才发走了进来。没进隔间，直接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滚落，洇湿了毛衣领口。

林修远没动，只是静静看着镜中另一个男人的侧影。

邵才发甩了甩手上的水，抬头，目光终于落进镜子里，与他对上。两人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浮起一层无声的张力，像两根绷紧的弦，在同一个频率上微微震颤。

几秒后，邵才发先开口，声音低而平：“你不是他。”

不是疑问句。

林修远喉结动了动，缓缓点头：“嗯。”

邵才发没再追问“你是谁”，也没说“你怎么会在这儿”，而是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朝上递过来——是微信界面，最新一条消息，来自金泰妍：

【修远，今晚真不行的话，改天也行。你别为难自己。】

发送时间：十一点四十三分。

林修远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

邵才发收起手机，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她刚才是真担心你睡过头，赶不上和秀晶的约会。”

林修远怔住。

——秀晶。

Krystal。

不是“Krystal前辈”，不是“郑秀晶小姐”，不是任何客套称谓。是“秀晶”，带着一种近乎私密的亲昵，像在提一个共同熟识的老朋友，或者……某个早已融入生活背景里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早上醒来时，枕头上残留的淡淡雪松香。不是香水味，是洗发水混着体温蒸腾出的气息，干净、清冽，又有一点难以言喻的暖意。他当时以为那是Krystal留下的，可现在想来……那味道比她惯用的那款更淡，尾调里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