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道观里点起了几盏昏黄的油灯,这些油灯是彻夜长明的,起居生活所用的主要照明方式还是电灯,山上虽没拉网线,但电还是有的。
光线在古旧的梁柱间轻轻晃动,反倒衬得四周...
礼堂顶灯的光晕在奖杯表面流淌,像融化的金箔。林梦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刚才颁奖时闻校长递来时不小心蹭到的。她没缩手,反而微微收拢五指,让冰凉的金属贴得更紧些。那点微不可察的震颤,竟顺着指尖一路爬进心口,撞得胸腔发烫。
温知夏还在笑,眼睛弯成两枚月牙,可那笑意却忽然凝滞了一瞬。她望着林梦秋肩头那只白猫——它不知何时又蜷回了原处,尾巴尖儿懒洋洋扫过林梦秋校服领口,雪白绒毛底下,一点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温知夏喉头轻轻一动,没说话,只是把刚举起的手机又放低了些,镜头却悄悄偏移半寸,将那只猫、那截颈线、还有林梦秋垂眸时睫毛投下的浅影,一并框进取景框里。
陈拾安正低头翻看手机相册,方才拍下的合影还停留在屏幕上。他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停顿三秒,又无声滑开。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还有身后空荡礼堂里几根孤零零的立柱。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李婉音塞进他书包夹层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臭道士,别把‘赢’字写太满,留点空白给明天。”他当时没应声,只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压进了语文课本《赤壁赋》那一页——“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
大妍踮脚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手机屏:“看啥呢?偷拍我们?”
陈拾安抬眼,目光掠过她额角沁出的细汗,掠过她校服袖口被反复卷起又放下的褶皱,最后停在她左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上。“看风。”他答得极轻,“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横梁上那根红绸带。”
大妍一愣,下意识扭头去看。果然,高处横梁上那截残留的竞赛用红绸,正被穿堂风托着,缓缓飘摇,像一面无人执掌却始终不肯落下的旗。
“……你咋老盯着这些没用的?”她嘟囔着,却也没再追问,只伸手拽了拽温知夏的马尾辫,“知知,走!去小卖部!我请客!冠军得吃糖!”
温知夏笑着躲开,却见林梦秋已抱着奖杯转身走向礼堂侧门。她脚步很稳,可那奖杯底座边缘,分明还沾着一小片未干的、灰白色的粉笔灰——是刚才辩论时,她情急之下攥紧话筒,指甲无意刮擦黑板留下的。温知夏心头一跳,快步跟上,故意落后半步,视线黏在那抹灰白上,仿佛那是某种尚未冷却的烙印。
礼堂外,初冬的阳光斜斜切过梧桐枝杈,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碎金。四人并肩而行,影子被拉得细长,偶尔交叠。大妍突然停下,指着远处教学楼顶:“快看!袁璇他们班的‘锐思’旗还没挂着呢!”
众人抬头。果然,建章一中主教学楼最高处,一面蓝底白字的旗帜在风里猎猎招展,旗面中央两个遒劲大字——“锐思”,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林梦秋仰头看了三秒,忽然开口:“下周月考,他们班物理卷子最后一题,会考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轨迹。”
大妍瞪圆了眼:“你咋知道?!”
“昨晚自习,袁璇用左手第三根手指转笔,转了十七次。”林梦秋声音平淡,像在陈述天气,“他转笔时小指会无意识抵住桌沿,那是他思考复杂题目的习惯。物理组张老师昨天下课后,把去年模拟卷最后一题抄在黑板右下角,擦了三次才彻底抹净——粉笔灰落在他袖口,是灰蓝色的。”
温知夏倒吸一口气,下意识摸向自己衣袖。果然,袖口也沾着一点同色的灰烬。
陈拾安却望着那面旗,目光沉静:“‘锐思’二字,笔画间有墨渍晕染。张老师批改作业时,习惯用蓝黑墨水。他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七分,站在黑板前讲完电磁感应定律,粉笔断了两次。第三次补写‘锐思’时,墨水瓶没盖严。”
空气静了一瞬。大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捂住嘴,肩膀一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