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以目为炬,照幽微之隙;以心为尺,量山海之阔;以身为桥,渡往来之潮。纵使长夜漫漫,星火不灭;纵使歧路纷纷,足印犹坚。盖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吾等之志,不在追光,而在燃光——燃己身之微明,照后来者之长阶。”
他合上本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嗓音沙哑:“……这哪是作文?这是投名状。”
没人接话。
窗外暮色渐沉,晚风穿廊而过,卷起窗帘一角,露出对面教学楼灯火通明的窗口。那里正有人在黑板上写板书,粉笔灰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的雪。
同一时刻,402宿舍。
林梦秋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张成绩单:自己的、小妍的、还有——陈拾安的。
她左手捏着铅笔,右手无意识地捻着试卷边缘,指腹摩挲着那行烫金印刷的“741”。
不是惊喜,不是狂喜,而是一种近乎失重的宁静。
仿佛她早该知道会这样。
就像知道春天一定会来,知道蝉鸣一定在七月最盛,知道那个总爱在课间闭眼冥想的少年,睁开眼时眼里永远有一片未被惊扰的湖。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云栖一中见到他的场景。
那天也是考完试,他站在走廊尽头的梧桐树影里,阳光斜切过他眉骨,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她脚边。她递给他一瓶冰镇橙汁,他接过去时指尖微凉,瓶身凝着细密水珠,一滴坠下来,正好砸在她手背上,凉得她缩了一下。
那时她想:这个人,好像天生就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现在她懂了——那不是秩序,是定力。是十年寒窗磨一剑的定力,是万籁俱寂唯我独醒的定力,是明知满座皆惊仍能提笔如初的定力。
“班长?”
温知夏的声音从床下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林梦秋没回头,只把试卷轻轻叠好,压进数学错题本的夹层里。
“嗯。”
“你看了没?他语文……真拿了741。”
“看了。”
“你不激动?”
林梦秋终于转过头。
夕阳最后一道光正巧落在她眼睫上,把那排细密的绒毛染成浅金色。她看着温知夏,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克制的浅笑,而是弯起眼睛,嘴角扬得很高,露出一点小小的虎牙。
“激动?”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比他更早知道他会写满六十分。”
温知夏一愣:“啊?”
“上周五晚自习,他借我《古文观止》的时候,在目录页空白处写了三行字。”林梦秋从笔袋底层抽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展开,上面是熟悉的清峻字迹:
> **“青年之志,不在应答,而在发问;
> 不在趋同,而在破界;
> 不在得解,而在燃灯。”**
字迹旁,还画了个极小的、歪歪扭扭的灯笼简笔画,灯焰跃动。
“他说,这是他作文的‘神骨’。”林梦秋把便签按回笔袋,指尖在金属拉链上轻轻一叩,“我当时就想——这人写出来的东西,要是不拿满分,天理难容。”
温知夏怔怔看着她,忽然噗嗤笑出声:“……你完了。”
“嗯?”
“你完了,班长。”温知夏撑着床沿坐直,认真道,“你现在已经不是在夸他,是在供他。香炉都给你摆好了,就差烧三炷香。”
林梦秋耳尖倏地红了,却没否认,只低头去整理桌角散落的草稿纸,声音闷闷的:“……随你讲。”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快快快!理综成绩贴出来了!!!”
“在哪在哪?!”
“公告栏!一楼东侧!!”
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林梦秋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温知夏趿拉着拖鞋追在后面:“等等我!你跑那么快干嘛——”
“去看他理综多少分!”林梦秋头也不回,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要是没三百,我……我就不理他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