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蓝光悠悠飘落掌心——入手微温,触感如露珠,却并不消散。
“师父说,它们是他留下的眼睛。”温知夏望着满树幽蓝,声音温柔得近乎叹息,“替他看看山花开了没有,看看新茶炒好了没有,看看……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肥墨“蹭”地跃上银杏低枝,蹲坐如钟,蓝光映得它瞳孔幽邃如古井。
夏林梦忽然转头,直视温知夏:“你相信轮回么?”
温知夏摇头:“师父不信。他说生死如昼夜,昼尽夜来,夜尽昼生,本无轮回,只有流转。人如溪水,流过山石即成石上苔痕,流过花丛便染三分香,流过人心,便在记忆里活成另一重模样。”
“那……”林梦秋望着掌心蓝光,声音很轻,“我们算什么?”
温知夏终于看向她,目光清澈见底:“你们啊,是新的溪水。来过,看过,记住过,便已是他在人间,未曾断绝的支流。”
此时,院门被风掀开一线。
门外山道上,几点手电光晃动着靠近,伴随着年轻男女的谈笑声:“……真在这儿?导航说还要爬半小时呢!”
温知夏扬声一笑:“是采茶队的来了。他们明早要上云雾峰采头茬,今晚借宿。”
夏林梦眨掉眼泪,忽然笑了:“那我们……也算半个主人了?”
“当然。”温知夏已起身走向院门,袍袖翻飞间,他回头,灯光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侧影,“净尘观的规矩——凡踏此门者,无论远近,皆为宾朋。茶已备好,灶火未熄,床铺虽简,被褥却熏过松针香。”
他拉开观门。
山风裹着夜露扑面而来,院中蓝光随风轻舞,如星群垂落人间。
肥墨从银杏枝头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温知夏肩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夏林梦、林梦秋、李婉音并肩站在门内光影交界处。她们身后,祖师殿灯火通明,香烟袅袅;身前,是墨色山野与蜿蜒小径,以及正朝这里奔来的、鲜活喧闹的人间烟火。
温知夏抬手,轻轻拂去肩头肥墨背上沾的一片竹叶。
“走吧。”他笑着说,“带客人去歇脚。灶房里煨着野菌汤,鸡鸭也喂饱了,明早……咱们一起上山。”
月光终于破云而出,清辉如练,温柔覆满青瓦、石阶、银杏,以及四个并肩而立的身影。那光流淌过她们的发梢、指尖、衣角,最后停驻在温知夏眉间一点微光上——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山风穿过观门,吹动檐角铜铃,叮咚,叮咚,叮咚。
远处松涛起伏,如海潮低语。
而近处,肥墨尾巴尖一翘,将最后一粒蓝光,轻轻弹向夜空。
那光升腾着,旋转着,最终汇入漫天星斗,再难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