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不敢惊扰的梦。
“拾安,你懂茶?”林梦秋凑过来,好奇地扒拉着他竹篓,“这芽叶,能做啥茶?”
“明前龙井,雨前毛峰,高山云雾……”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混着山风送入耳中,“但咱们这儿的茶,没名字。师父说,山野之物,自生自长,强加名号,反失其真味。”
“那……”林梦秋眨眨眼,“咱们采的,叫啥?”
温知夏忽然笑出声,摘下草帽扇了扇风,额角沁出细汗:“就叫‘道观春’吧。不登大雅之堂,但喝一口,能尝见山风、晨露、松针味儿,还有……”她目光扫过三人染了露水的鬓角,“三个傻姑娘的手温。”
“臭蝉!”林梦秋佯怒,作势要打,温知夏灵巧一闪,两人追着跑开几步,惊起一只山雀,“扑棱棱”掠过茶垄,翅膀扇起一阵微小的气流,吹得新芽轻轻摇晃。
李婉音看着她们追逐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又很快压下。她转过身,开始认真采茶。动作起初生涩,指尖总在触到嫩芽时犹豫半分,生怕掐重了。可不过半炷香工夫,那犹豫便消失了。她指尖变得稳定、精准,每一次屈伸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不是在采摘植物,而是在拾取散落在时光缝隙里的、微小而确凿的珍贵之物。竹篓渐渐有了分量,里面堆叠的嫩芽,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生机勃勃的光泽。
陈拾安一直没怎么动手,只在三人间走动。见林梦秋手腕酸了,便默默接过她的竹篓,帮她把散落的芽叶拢好;见李婉音额角汗珠将坠未坠,便从自己竹篓里取出一小块干净棉布,递过去。李婉音接时指尖微凉,他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却让李婉音心口莫名一跳,忙低头去整理围裙带子,掩饰似的。
日头渐高,山雾彻底散尽,阳光慷慨地倾泻下来,把每一片茶叶都照得通透。汗水顺着林梦秋的鬓角滑下,她抹了一把,忽然指着不远处一处陡坡:“道士,那儿是不是有棵特别大的茶树?叶子颜色好像不太一样!”
众人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茶园边缘,一处被古松半遮的陡坡上,孤零零立着一株茶树。它比周围所有茶树都要粗壮许多,树冠却并不张扬,枝干虬曲如铁,叶片厚实浓绿,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银灰的绒光,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与周遭鲜嫩的新绿形成奇异对比。
“那是‘老君茶’。”陈拾安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郑重,“师父说,此树不发新芽,只结籽。但籽落地不生,唯遇雷火之后的焦土,方得萌发。”
“雷火?”林梦秋睁大眼,“烧过的地?”
“嗯。”陈拾安点头,目光凝在那株老树上,“百年前一场山火,烧尽半山,唯此树存。焦土之上,三年不生寸草,唯它抽新枝,十年后,始结籽。师父捡了三颗,埋在观后,如今……”他顿了顿,指向远处,“那边三株,便是。”
李婉音望着那株沉默的老树,忽然想起昨夜地铺上,婉音姐在睡梦中无意识攥紧她衣角的手。那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像大地深处隐伏的根脉。
“它……疼吗?”她问,声音很轻,几乎被山风卷走。
陈拾安侧过头,阳光在他瞳孔里跳跃,映出一点极淡的、温润的光:“树不说疼。它只记得火,也记得雨。”
温知夏不知何时已走到那株老茶树下,仰头望着它嶙峋的枝干。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力度,抚过那粗糙龟裂的树皮。指尖传来的是岁月打磨出的坚硬与粗粝,可就在那最深的沟壑底部,一点极微小的、湿润的绿意,正悄然钻出——是一枚新芽,小得几乎看不见,却倔强地顶开了陈年老皮,向着光,舒展着它稚嫩而锋利的轮廓。
林梦秋屏住呼吸,下意识想靠近看。
“别动。”陈拾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顿住脚步。他目光锁在那枚新芽上,语气罕见地凝重,“它刚破皮。碰一下,就是伤。”
空气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山风拂过茶垄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涧隐约的淙淙水响。阳光慷慨,却似乎格外眷顾那一点微小的绿,将它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