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玲娟弯腰拿保温瓶的动作有些僵涩,陈拾安自然地伸出手来,接过了她泡茶的活儿。
茶具都是普普通通的茶具,没有什么茶盘、公道杯————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瓷茶壶,看茶壶里的茶垢,怕是年头不比这间屋子少了,就连喝茶的杯子,也都是最普遍的一次性茶杯。
陈拾安泡茶的动作利索,提着装满热水的红色保温瓶,手稳得一晃也不晃。
麻溜地洗茶、冲茶、斟茶,桌边连一丁点水渍都没有滴漏下,娴熟得宛如操练了万千遍。
“娟姨,喝茶,辛苦娟姨今天的招待了。”
“呵呵,拾安客气,你能来家里做客,阿姨开心哩!”
与这位少年人相处了一些时间,又一起吃了个饭,刘玲娟对陈拾安的印象可真是愈发的好了,不管是他的品性、还是为人处世,都很难将他真当一个少年人去对待。
老母亲突然有些明白了小婉为何会钟意起这么个小她四岁的少年人来————
转头看了眼,俩闺女还在灶房里头收拾,刘玲娟忽然小声问了句:“拾安啊,你老实跟阿姨说,你婉音姐她————是不是辞职了?现在专门在出摊做奶茶吗?”
陈拾安抬起茶杯的手微顿,待到把这口茶水喝完之后,他放下杯子,同样小声,但语气平缓地问道:“是。娟姨是怎么知道的?”
“果然————”
刘玲娟叹了口气道:“就是之前有天周三,中午的时候我想着小婉应该下班休息,就给她打了个电话,然后在电话里头听见了好象有客人点奶茶的声音,我就想着她是不是已经辞职了,但她没跟我说,我就也没问她————”
“娟姨观察得很细心。”
“毕竟我就这两个闺女了嘛————”
“婉音姐倒是不知道娟姨已经知道她辞职了。
,“恩,我也没跟她说。”
“娟姨既然都问我了,那为何不问婉音姐?”””
刘玲娟顿了顿,这才说道:“我也是不想给她觉得有压力,小婉既然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当做不知道好了,我要是问了,以小婉的性子,难免会觉得有压力了————我没什么本事,别人家小孩毕了业,父母都能帮上忙,我是什么忙都帮不到,家里这条件不拖她后腿就好了,我又哪敢让她费太多心————”
“我认识婉音姐那么久了,对她也有了解,我想,婉音姐应该是希望娟姨有什么事都能跟她说说的,娟姨和小悦都是她最常挂嘴边的人,你们过得好,对她来说应该比什么都重要。之所以没告诉娟姨已经离职的事,婉音姐也是怕娟姨担心。”
“知道的,小婉是什么性子,我知道的————”
说起自己这大闺女,刘玲娟脸上不自觉地涌起了自豪,但这样的自豪里,又难免有些亏欠和心疼。
或许在很多村里人的眼中,学习成绩更好、更聪慧的小悦也许更称得上是父母的自豪,但在刘玲娟心里,小婉却丝毫不比小悦差,甚至她时常会跟小悦讲,以后你要是出息了,要记得姐姐对你的好,姐姐她从小干活就比你多、什么都让着你、什么都紧着家里,你成绩好不是因为你多聪明、自己多了不起,是姐姐她没让你为家里的事操过心——————
“我现在就想着小婉她能多紧着些自己,虽然我帮不上她什么忙,但我还能做得动工,在镇上的厂里上班,每个月也能拿个两三千块钱,家里的花销也就够用了。好在小悦也出息,学校都是免她学杂费的,后面要考高中、考大学,我也能供得起。小婉她给我的那些钱我都没花,都帮她存着。家里的屋子都老了旧了,老李当年赔的那些钱我也没敢用,就想着哪天她们姐妹俩要用到时,我还能拿得出来帮到她们,不求多大富大贵,只想她们姐妹俩能平安过得好就行————”
陈拾安安静地听着,没接话也没发问,只是端起茶壶来,又给面前的这位母亲续了杯茶。
地板上晒着太阳的猫儿也抬头,看了朴素石桌旁的两人一眼。
“拾安啊。”
闻声,陈拾安看着面前这位母亲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