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见过雁南颤抖!
可下一瞬,雁南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冷,更倦,却奇异地透出一丝解脱。
“好。”他低声应道,“我斩。”
话音落,长刀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光,没有撕裂虚空的威压。只有一道极细、极淡、近乎透明的刀气,自刀尖悄然逸出,如游丝般缠上雁南自己左手小指。
“嗤——”
一声轻响。
雁南左手小指齐根而断,断口平滑如镜,竟无一滴血渗出。断指悬浮空中,迅速灰化,化作一蓬细密灰粉,簌簌飘向巨蟒。
巨蟒仰天长啸,金瞳中影像疯狂闪动,最后定格在方彻闭目赴死的瞬间。它猛地张口,将那蓬灰粉尽数吸入,而后庞大身躯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无数灰金光点,如星河倾泻,涌入雁南眉心。
雁南闭上眼。
三息之后,他睁开。
左眼仍是死寂灰翳,右眼却已化作纯粹金瞳,瞳孔深处,一条微型金蛇缓缓游动。
辰孤失声:“你……你接受了‘蜕引’?”
雁南没回答,只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小指位置。那里皮肤光滑如初,仿佛从未断过,可辰孤分明看见,一缕极细的灰金丝线,正从断指处悄然钻出,蜿蜒向上,隐入袖中。
“方彻错了。”雁南忽然道,“他以为‘蜕世’需要祭品。但他忘了……”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海面。此刻,海天交接处,已不再是白点破水,而是一道绵延千里的灰金浪线,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断脊峰奔涌而来。浪线之下,是亿万蛇首,浪线之上,是遮天蔽日的灰金云层。
“……真正的祭品,从来不是别人。”雁南声音平静无波,“是我自己。”
辰孤浑身冰冷。
他忽然明白了雁南为何要站在这里,为何要等,为何要斩断自己一指——那不是献祭,是夺权。是抢在“蜕世”彻底成型前,先一步咬住它的咽喉,把它拖进自己的规则里!
就在此时,雁南腰间另一枚玉符突然亮起,传出吴枭急促的声音:“夜魔!快回神京!毕长虹出事了!他刚在沧溟关外,被一条金鳞巨蛇……”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雁南已转身,踏雪而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落下,脚下积雪便自动分开一条笔直通道,通道两侧,无数灰金小蛇破冰而出,安静匍匐,如臣民恭送君王。
辰孤望着他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还是个毛头小子时,曾偷偷潜入执法处禁地,看过一本残破古籍。上面记载着上古秘辛,其中一句,他至今记得:
【长夜君主,非生于暗,实生于蜕。其身即祭坛,其血即引线,其魂即新世之门锁。】
风雪呜咽,如泣如诉。
雁南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那道奔涌而来的灰金浪线之中。无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正缓缓握紧——掌心之中,一枚微小的金色蛇形印记,正灼灼燃烧,散发出与海天尽头同源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气息。
而神京方向,一道血色刀光,正撕裂云层,如流星般急速逼近。
那是芮千山的刀。
他不知断脊峰上发生了什么,只知自己必须赶在夜魔彻底失控前,砍他一刀。
哪怕这一刀,会劈开整个世界的表皮。
雪,下得更急了。
海,开始沸腾。
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