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扯下自己颈间的领带,动作近乎粗暴。那条深蓝色真丝领带内侧,赫然用隐形墨水印着一枚极小的蜂鸟徽记,羽翼边缘还残留着未干透的、与死者指甲缝中同源的薄膜碎屑。
“所以,”上杉龙一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薄刃缓缓抵住对方咽喉,“工藤君的领带,是从您那位‘生气离开’的米拉小姐身上顺来的?而她真正愤怒的,恐怕不是被当众冷落,而是发现您竟敢把追踪器直接贴在她颈动脉附近——那里,离维斯巴尼亚王室遗传性血液病的基因靶点,只差毫米。”
米拉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抬手按向自己颈侧,指尖触到皮肤下一处细微凸起——那是她自幼佩戴的祖母绿吊坠,此刻吊坠背面的温感涂层正微微发烫。她霍然抬头,死死盯住上杉龙一:“你动过它?!”
“不。”他摇头,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我只是知道,维斯巴尼亚王室每任继承人出生时,都会在吊坠内封存一滴脐带血样本,用于未来基因修复。而您吊坠的密封层,上周被人为启封过三次——每次间隔十七小时,恰好是马尔代夫与苏黎世银行金库的卫星通讯盲区周期。”
米拉喉间滚动一下,最终垂眸,再抬眼时,灰蓝色眸子里最后一丝锋利已尽数褪去,只剩疲惫的霜色:“……你们想怎样?”
“很简单。”上杉龙一终于将目光转向她,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质问更令人心悸,“交出‘信天翁号’最后坐标,以及船上所有技术人员的实时生命体征数据。作为交换,民生党将正式向维斯巴尼亚王室提交‘矿石精炼技术共享备忘录’——包括如何将‘蜃楼矿石’废料中的放射性同位素,转化为医用伽马射线源的全套专利。”
米拉久久凝视着他,忽然嗤笑一声,笑声里竟有几分释然:“……服部财团养出的狗,果然比王室豢养的猎鹰更懂怎么撕开猎物的气管。”她抬手,将颈间那枚祖母绿吊坠取下,掌心摊开——吊坠底部弹出一枚黄豆大小的黑色晶片,“坐标和生命体征都在里面。但上杉先生最好记住,这不是交易,是警告。维斯巴尼亚的阴影,永远比你们想象得更深。”
晶片落入上杉龙一掌心,冰冷坚硬。他垂眸看着那枚小小黑匣,忽然道:“您父亲上月在日内瓦心脏病发作住院时,主治医师是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渡边教授——他三年前,曾为妃英理女士成功实施过心脏瓣膜微创置换术。”
米拉浑身一僵。
上杉龙一合拢手掌,将晶片握紧:“渡边教授今早刚收到一笔来自苏黎世匿名账户的汇款,金额恰好覆盖您父亲全部治疗费用及后续康复疗程。而汇款附言只有四个字——‘血脉相连’。”
米拉猛地吸进一口气,海风灌入胸腔,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她盯着上杉龙一,嘴唇翕动数次,最终只挤出一句嘶哑的:“……你到底是谁?”
“一个只想陪未婚妻好好度假的男人。”他微微颔首,转身欲走,却又顿住,“对了,米拉殿下。您吊坠里那滴脐带血,其实早在五年前就被替换了。真正的样本,现在就存放在东京都千代田区一栋不起眼的公寓地下室里——和工藤新一母亲二十年前寄存在京都某神社的胎发,装在同一个恒温保险箱中。”
他迈步离开,身影融入晃动的椰影。米拉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渗出血丝。她终于明白,自己踏入的从来不是度假胜地,而是一座早已布好经纬的棋局。每一粒沙,每一阵风,甚至此刻悬在头顶的烈日,都是对方棋盘上无声落定的子。
海滩另一端,铃木园子正踮脚张望:“奇怪……龙一哥和米拉公主聊了那么久,怎么连小兰姐都没叫过去?”
远山和叶眯起眼,目光扫过上杉龙一离去的方向,又落回工藤新一身上。少年侦探正蹲在尸体旁,用镊子夹起一粒沙砾,对着阳光仔细端详。沙砾表面,一层极薄的银灰色反光膜正随光线流转,隐约勾勒出蜂鸟展翅的轮廓。
毛利七槻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深井水:“那片沙,不是我们刚才躺过的区域。”
服部园子一愣:“啊?可我们明明在……”
“在东侧第三片礁石群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