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那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引爆街口的混乱，人群像受惊的鱼群般炸开。

那几个肇事的纨绔子弟在最初的惊慌失措后，见势不妙竟趁着混乱打马强行冲出人群，留下一片骂声和更加混乱的场面。

恰好远处有一位身...

夕阳将尽未尽，余晖如血，洒在忠义祠前那方青石板上。血迹已凝成暗褐，与尘土混作一处，像是一幅被风干的旧画。街市渐静，行人稀疏，唯有远处传来几声孩童追逐的笑语，转瞬又被暮色吞没。

景澈坤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如浮萍般漂荡。他听见老妇惊叫，听见马蹄远去，听见人群喧哗后迅速退潮般的寂静。他的额头火辣辣地疼，仿佛有铁钎仍在颅内搅动，可更痛的是心口那一片空茫??为何偏偏在此时此地？为何是那名青衣人？那一掌推来，力道精准得不似偶然，更像是蓄谋已久的伏击。

“官人……醒醒！”老妇颤抖的手在他脸颊轻拍，声音里满是惶恐。

景澈坤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见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中盛着悲悯与惊惧。他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怀中的油纸包早已破裂，核桃酥散落一地，沾了泥与血，像极了他此刻的命运：原本温热的归家之心，如今碎得不成模样。

“我……没事。”他终于挤出三个字，嗓音沙哑如裂帛。

老妇扶着他坐起，又唤来路边小贩帮忙。那人犹豫片刻，终是上前搭了把手。景澈坤靠在石狮底座上，喘息良久，才缓缓抬手摸向额角??指尖触到湿黏的血，也触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心中一凛：若再偏半寸，便是太阳穴。

“刚才那撞人的汉子……可看清模样？”他问。

老妇摇头：“穿青布短打，帽檐压得低，脸上还蒙着帕子，像是早有准备。”

小贩接口道：“八位锦衣公子骑马路过，闹腾得很，谁也没留意那个青衣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等发现你倒下时，他人早没影了。”

景澈坤闭目沉思。那群纨绔……当真是巧合吗？还是有人刻意安排一场混乱，掩护刺客脱身？他忽然想起云崇维方才所言：“宁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无所不用其极。”难道他们这么快就动手了？不，不该如此急躁。除非……自己今日与云崇维密谈之事已泄露？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他强撑起身，在两人搀扶下站稳。腿脚发软，头脑昏沉，但他不能倒在这里。这里是京师腹地，天子脚下，若堂堂兵科给事中竟在白日遭人暗算而不追查，岂非等于向天下宣告：朝廷命官性命如草芥？

“劳烦二位，我自己能走。”他低声谢过，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塞给小贩，“烦请代为照看现场，若有衙役前来查问，请如实相告。”

说罢，他踉跄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归家之路本不过半刻钟，此刻却似万里迢迢。他不敢乘轿，唯恐途中再生意外；也不敢回八科廊报备，怕打草惊蛇。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明真相，而非张扬声势。

行至槐树胡同口，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暮色四合，街灯初上，那座忠义祠隐入黑暗，只剩轮廓如鬼魅蹲伏。他忽觉一阵寒意袭来，不是因伤，而是直觉??有人在盯着他。

两道黑影果然缀在八丈之外，一高一矮，步伐轻缓，却不曾拉近距离。景澈坤不动声色，拐入巷口后突然加速，借着几户人家晾晒的布幔遮掩身形，猛地折返绕至对面屋檐下。待那二人走过，他悄然尾随其后。

果见那高个子低声对矮个道：“确是撞准了位置，但未毙命，只伤额角。上面要的是死讯，这该如何交代？”

矮个冷笑：“死不了最好。留他一条命，让他日夜担惊受怕，比一刀杀了更有用。况且……听说他家中有妻儿，大芸、大石头，还有个叫绣娘的夫人。你说，若某夜家中失火，烧塌了卧房……是不是比街头行刺更干净？”

景澈坤听得心头剧震，几乎握断手中拐杖。原来目标不止是他一人！他们竟敢威胁家人！

怒火如岩浆冲顶，但他强行压抑。此刻现身擒拿，不过是打掉几条小鱼，背后主使仍藏于暗处。他需要证据，需要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

他悄然退走，绕道而行，最终抵达自家院门前。抬头望去，熟悉的门楣依旧，檐下灯笼微亮，映出“樊府”二字。院内传来孩童嬉笑，大石头正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