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写字，绣娘坐在廊下缝补衣裳，炊烟袅袅，饭菜飘香。

这一幕温馨如常，却让他眼眶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入。

“爹！”大石头最先看见他，欢呼着跑来，却被母亲一声喝止。

“慢些！你爹头上流血了！”绣娘惊呼起身，手中的针线落地。

全家顿时乱作一团。绣娘扶他进屋，取来药箱，一边清洗伤口一边落泪：“你怎么搞成这样？在外头遇劫了吗？”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勉强笑道，不愿吓着妻儿。

大芸抱着布老虎躲在门边，怯生生地看着父亲，忽然哇地哭了出来。景澈坤招手让她过来，轻轻搂住：“乖，别怕，爹好着呢。”

一家人围坐床前，担忧写满脸庞。他望着他们，心中翻涌着愧疚与决心。他曾以为推行新政只是朝堂之争，如今才知，这场博弈早已延伸至街头巷尾、灶台灯下。敌人不仅想毁他仕途，更要灭他家宅安宁。

夜深人静，妻儿入睡后，他独自起身，取出藏于床底的密匣。打开后，里面是一份誊抄的《海禁七害疏》草稿，另有一封未曾寄出的家书??那是他预备若遭不测时，留给家人的遗言。

他提笔续写：

> “吾儿大石头亲启：若见此信，父已不在人世。然切记，男儿立世，当以道义为先，不可因父之死而畏缩不前。海禁之弊，深入膏肓，开海通商，乃救国济民之正途。为父虽死，志不可夺。望你勤学苦读，通晓实务，将来或可继父之志，兴我大燕海疆……”

写至此，笔尖顿住，墨滴晕开如血。

他知道，这封信或许永远用不上，但也可能明日便需交付。他不能再被动防守。既然敌人敢于行刺，说明他们已感威胁；既然他们忌惮他，那就意味着他的路走对了。

次日清晨，他未去衙门告假，反而早早穿戴整齐，携礼拜访刑部郎中李维安??此人虽非党羽，却是出了名的铁面御史，且与东厂素有嫌隙。他将昨夜所闻如实相告，并呈上一枚从青衣人撞他时掉落的铜扣??那扣子上有精细花纹，非民间常用，倒像是某支私兵服饰之物。

李维安细看半晌，脸色骤变：“这是宁王府侍卫服制上的纹样！三年前朝廷下令裁撤藩邸护卫，此类铜扣应已尽数回收销毁，怎会出现在刺客身上？”

景澈坤目光冷峻：“所以，要么是宁党私藏军器，违制豢养死士；要么，便是有人冒用其名，意图嫁祸。”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心中的震惊与警觉。

“此事重大，”李维安沉声道，“我即刻上报都察院，同时密令京兆尹暗中查访昨夜事发地周边住户，搜集证词。你暂避锋芒，莫再独行。”

“多谢李公。”景澈坤拱手，“但我不能躲。越是此时，越要如常出入，让对方以为计谋得逞，放松警惕。真正的反击，应在他们自以为胜利之时。”

离开刑部后，他并未回家，而是转道前往城南码头??扬泰船号的货仓所在。此处是他布局的关键一环。自河海并举实施以来，扬泰船号承运漕粮已有半年，账目清晰，利润可观，每月所缴税银均已录入户部黄册。更重要的是，船上水手多为沿海贫民，经培训后纪律严明，俨然一支民间水师雏形。

管事老周见他到来，连忙迎出：“大人，您头缠绷带，可是出了什么事？”

“小事。”景澈坤摆手，“今日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从下月起，扬泰船号除漕运外，将试航南洋商路。”

老周一惊：“公开出海？这……不合律法啊！”

“律法由人定，亦可由人改。”景澈坤淡淡道，“我已拟好奏章，请求天子特许‘试点通洋’，理由是‘以商养军，以贸固防’。只要首航获利，且无倭患发生，便足以证明开海非但无险，反能强国。”

老周听得热血沸腾：“若真能成，咱们这些跑船的兄弟，总算能光明正大地做生意了！”

“正是。”景澈坤拍他肩膀，“你即刻挑选三艘快船，招募通晓南洋航线的老舵手，准备两个月内启程。记住，首航货物以瓷器、丝绸为主，换回稻米、香料。一切低调行事，不得张扬。”

部署完毕，他又悄悄留下一名心腹，命其监视码头周边是否有可疑人物窥探。

回程途中，他特意绕道西市，走进一家不起眼的书肆。店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