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另,所有水手家属发放双倍抚恤,受伤者送入太医署医治,费用由我承担。”
“可是……若再遭袭击?”
“那就让他们知道,烧一艘,我造十艘;杀一人,我招百人。他们越狠,我越强。看看到底是谁先耗尽气力。”
部署既定,他转身离去,途中却绕道东城贫民窟。此处棚户连片,污水横流,住着无数因海禁失业的渔民、船工、盐丁。他一家家走访,登记姓名,许以高薪招募水手,承诺子女可入官学读书。短短一日,便有三百余人报名。
他站在破败的巷口,望着那些枯瘦却坚毅的面孔,朗声道:“我知道你们恨朝廷,恨官府,恨这堵死活路的海禁。可今天,我景澈坤站在这里,不是代表朝廷,而是代表你们自己!我要建一支船队,不为权贵谋利,只为让你们的孩子吃饱饭,让你们的妻子不再哭,让你们的名字刻在航图上,而不是埋在沙滩里!”
人群寂静片刻,忽然爆发出震天呐喊。
他知道,民心可用。
回程路上,他接到刑部密报:昨夜失火民宅所用火绳,确系军械局流出;而被捕番子供出,其上线乃宁王府旧仆,现藏身于城北净业寺。更令人震惊的是,潘思齐之侄潘承宗,曾三次秘密出入该寺,时间恰在忠义祠刺杀前后。
证据链逐渐闭合。
他立即修书一封,密封后交由心腹快马送往云崇维府邸。信中仅八字:“时机已至,请动清议。”
与此同时,他开始筹备讲学。十日后,国子监集贤堂,他将以《历代海政得失考》为题,公开辩论开海利弊。他亲自拟定提纲,分五部分:一论前朝市舶盛衰,二论海禁与倭患因果,三论民间走私实情,四论海运经济价值,五论未来海防构想。每一条皆有史实支撑,数据佐证,绝非空谈。
他还暗中联络沈望、刘炳等开明官员,请他们在讲学当日列席,形成声势。更通过云素心,请云崇维以“前辈宿儒”身份到场听讲,哪怕不发一言,其存在本身便是无声支持。
讲学前三日,京师风云骤变。
先是《海事辑要》突然在京中士子间广为流传,连翰林院编修都私下传抄。继而,十余名太学生联名上书,请准许“海政讲学会”如期举行,称“圣人之道,在于明辨是非,而非闭目塞听”。更有匿名诗帖张贴于午门:“闭关锁国百年哀,谁执金戈破浪来?莫道书生无胆气,一言敢撼泰山摧。”
宁党坐不住了。
潘思齐连发三道训令,斥“海事邪说蛊惑人心”,严禁国子监生参与。礼部下令查封《海事辑要》,凡私藏者以“动摇国本”论处。东厂番子四处搜捕“妖言惑众”之徒,数名传播书籍的书贩被捕入狱。
然而,禁令愈严,反弹愈烈。年轻士子本就对僵化理学不满,如今见一本小册子竟惹得朝廷如此惊惶,反而激起好奇之心。更多人冒险传阅,暗中讨论。甚至有国子监生公然宣称:“若言开海即为叛逆,则岳武穆抗金亦可称谋反乎?”
景澈坤冷眼旁观,心中暗喜。舆论之势,已如春潮暗涌,不可遏制。
讲学当日,天降细雨。
国子监集贤堂外,黑压压站满人群。既有太学生、庶吉士,也有闻风而来的百姓、商人、退役军官。堂内座无虚席,连廊下都挤满了人。潘思齐高坐主位,面容冷峻,身旁坐着数名宁党骨干,个个神色肃杀。
景澈坤缓步登台,一身青袍,头缠白巾,伤痕隐约可见。全场瞬间安静。
他环视一周,缓缓开口:“诸位,今日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争胜,而是为了求真。一百年前,我大燕舰队航行万里,万国来朝。如今,我们却连自家海岸都不敢踏足。为何?有人说,是为防倭寇。可我想问:是海禁杜绝了海盗,还是海禁制造了海盗?”
他取出一份账册,高高举起:“这是扬泰船号半年运营记录。承运漕粮三十万石,损耗率低于河运两成,节省运费白银八万两。若将此用于海贸,每年可增税百万!这笔钱,够养十万精兵,修三千战船,筑万里海防!而我们却任其荒废,任百姓饿死海边,任外夷独占商机!”
台下已有低语。
他继续道:“有人说,开海必致资敌。可请问,如今走私巨贾富可敌国,金银流向何处?是进了国库,还是流入藩王私囊?是进了百姓口袋,还是养肥了贪官污吏?”
他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