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之后,通政司衙门。
西值房内,薛淮处理完案头几份紧要部咨,端起微凉的茶盏啜了一口,旋即拿起一份关于江南盐课积弊的奏本摘要签票,起身向东值房走去。
他走进来的时候,左通政郑怀远正端...
夜色如铁,压得京城喘不过气来。头七刚过,灵堂尚未撤去,槐树胡同的刘家却已陷入一片死寂。宾客散尽,香烛燃残,唯有那盏长明灯仍在风中摇曳,映照出我独自守夜的身影。
我未曾合眼。
自抄本送出之后,心神稍安,可越是平静,越觉危机四伏。敌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知道有人在动他们的根基,而今刘炳被软禁、葛通暴毙、铁盒被盗,线索正在一条条断裂。若再不反击,等待我们的,只有彻底的湮灭。
三更天,窗外忽有异响。
不是敲窗三声,而是极轻的一声“叩叩”,像是石子击瓦。我猛然惊醒,握紧床下暗藏的短匕,悄然起身,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窥探。月光被云层遮蔽,院中漆黑一片,唯见墙头一道矮小身影蹲伏不动。
是吴平派来的信使?还是刺客?
我屏息凝神,正欲退回,那人忽然低声道:“娃娃腹中之物,已交至枇杷膏老伯手中。老伯言:三日后,午时初刻,净业寺后山松林焚化炉旁,有人接应。”
声音沙哑,似刻意伪装,但语气笃定,绝非虚言。
我心头一震,立即回应:“多谢传话。”
那人不再言语,身形一闪,如狸猫般跃出院墙,转瞬消失于黑暗之中。
我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证据终于送出去了,可这仅仅是个开始。那接应之人是谁?是否可靠?更重要的是,圣旨已下,刘炳失势,朝廷对八千营之事似乎有意冷处理。若无外力推动,此事终将石沉大海。
必须让真相浮出水面。
次日清晨,我佯装悲痛过度,卧床不起。母亲忧心忡忡,请来郎中诊治。我趁机低声嘱咐妹妹大芸:“娘若问起你玩的布娃娃,你说不小心弄丢了,记得吗?”
她懵懂点头:“哥哥,是不是有人要抢咱们的东西?”
我抚摸她的发,轻声道:“别怕,哥哥会保护你们。”
午后,一名仆妇登门,自称是武安侯府陈夫人的陪嫁嬷嬷,特来探望遗孤。她满脸慈祥,送来一篮点心,又拉着王氏的手嘘寒问暖,言语间却频频打量屋内陈设,尤其对我卧房门口多看了几眼。
我躲在帘后,冷眼旁观。
待其离去,我立刻搜查点心篮底,果然发现夹层中藏着一枚铜钱??正面刻“安”字,背面铸“胜”纹。这是八千营右哨内部联络用的信物之一,专用于密令传递。
他们在监视我们!
我将铜钱收起,心中警铃大作。敌人已知我有所动作,只是尚未掌握确凿证据。此刻若稍有差池,全家性命堪忧。
当夜,我再度潜入母亲房中,在她枕下取出父亲留下的半枚玉佩??那是他生前唯一未上缴的官凭信物,另一半应在兵部备案。我曾听父亲说过,若有冤情难诉,持此玉可至五城兵马司暗桩处求援,但必须以特定口令相认。
我记下了口令。
第三日,也是我所能停留的最后一天。头七已过,丧仪结束,若再不出门走动,必惹怀疑。我强打精神,搀扶母亲前往义庄祭拜父亲遗体。归途中,我故意绕道西市,借买纸钱之机,甩开尾随的两名便衣,闪身钻进一条窄巷。
巷尾有一间破旧茶棚,棚主是个独眼老头,正在煮水沏茶。我走上前,将玉佩放在桌上,低声道:“清明雨落,忠魂难安。”
老头抬眼看了我一眼,浑浊目光骤然一凝。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壶,往我碗里倒了一杯浓茶,口中喃喃:“这茶苦,得加点糖才喝得下去。”
我知道,接头成功。
他递来一块油纸包着的糖块,我接过藏入袖中。片刻后离开茶棚,行至无人处打开??里面不是糖,而是一张折叠极小的纸条:
> “沈阁老已秘密联络三位御史联名上疏,拟于五日后早朝再提八千营案。然宫中耳目众多,恐泄密。你若尚有余力,务必在两日内将关键证据呈递通政司副本房,由值夜吏员‘赵十三’接收。切记:只许夜间投递,不得露面,不留痕迹。”
我读罢,心跳如雷。
沈阁老终究没有放弃!而那位赵十三,据说是刘炳早年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