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后,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简易墨拓工具??这是父亲教我的土法,用湿布覆于碑石,再扑炭粉,便可复制文字。我寻到园门石碑,迅速拓下铭文:
> “安园,建于景和十二年春,安远侯刘公所筑,以彰功勋,泽被子孙。”
落款赫然是工部营缮司正六品主事李承恩之名!
此人正是当年负责审核八千营修缮拨款的官员之一!他竟公然为私园题碑,等于自认贪腐!
我将拓片藏入鞋垫,正欲撤离,忽闻脚步声逼近。
“谁在那里?”
是巡逻的护院。
我急忙钻入花丛,屏息不动。两名壮汉提灯走过,其中一人踢翻一只陶罐,骂道:“这些柴夫真不省心,到处乱扔东西!”
待其走远,我才敢移动。可就在这时,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轻微“咯吱”声。
“回来!有人!”
呼喝声顿起。
我拔腿就跑,穿过回廊,跃过池塘边栏,直冲围墙。身后喊杀声四起,犬吠狂鸣。我攀上墙头,纵身跳下,落地时脚踝剧痛,几乎跌倒。但我不能停,拼命狂奔,直到钻进一片乱葬岗才停下喘息。
脚踝肿胀,走路一瘸一拐。但我顾不上疼。
当晚,我拖着伤腿回到家中,将拓片取出,用油纸层层包裹,塞进一只空药瓶,再把药瓶缝进母亲常穿的棉袄夹层。
这是我最后的手段。
若我被捕,母亲自然会被带走审问。而这件棉袄,必随她同行。只要她进入官衙,总会有人注意到这件不合时节的厚衣。若有心人拆开检查……真相或将重见天日。
做完这一切,我烧毁所有笔记,洗净手指上的炭粉,躺回床上,静静等待黎明。
第六日清晨,朝会如期举行。
据街头传言,沈阁老果然率三名御史上殿,再度弹劾八千营积弊,并请求重启调查陈坤死因。然而,魏国公谢?当场反驳,称“言官挟私报复,构陷勋臣”,并出示一份所谓“陈坤生前债务清单”,暗示其因欠债自杀,与他人无关。
殿上争执激烈,皇帝沉默良久,终未表态。
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匆匆入殿,呈上一封密奏??正是来自通政司副本房的匿名揭帖!内附“安胜”铜钱一枚、账目片段三页,以及一段关于右哨参将薛淮联络宁夏边军的密语分析!
满朝哗然!
尽管仍无直接证据指向楚王,但这已是迄今为止最接近真相的公开指控。就连一向中立的礼部尚书也站出来,建议成立钦差团彻查。
皇帝终于松口:“准奏。着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延儒牵头,会同刑部、大理寺,组建三法司联合调查组,即日起入驻八千营,彻查十年来一切军务开支与人事任免。”
圣旨一下,全城震动。
而就在同日午时,我接到吴平急讯:安远刘忠实“病愈”复出,八千营宣布全军戒严,所有出京人员皆需查验路引。同时,武安侯府派出大批家丁,四处打听“一名十岁左右、形迹可疑的孤儿”下落。
他们知道是我。
当天夜里,我正在房中思索对策,忽然听见院门被猛地撞开!
火把照亮庭院,铠甲铿锵,十余名披甲武士闯入家中,为首者高声宣令:“奉八千营都督令,查抄逆党余孽住所,搜寻赃证!”
我冲出房门,只见母亲被推倒在地,大芸吓得大哭。士兵们翻箱倒柜,砸碎家具,甚至连灶台都撬开搜查。
我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我只是跪在母亲身边,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体,一遍遍说:“别怕,别怕……儿子在。”
一名军官走到我面前,冷笑道:“小崽子,你很聪明,可惜太不知死活。你以为你能斗得过我们?告诉你,你爹死了,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我抬头看着他,眼中无惧,唯有冰冷的恨意:“你说错了。我爹没死。他的名字叫刘炳,他的血写在纸上,他的魂刻在碑上。你们可以杀他,可以烧他的家,但你们杀不死真相。”
那军官一愣,随即暴怒,扬手就要打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威严喝令:“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一辆朱轮华盖马车缓缓驶入胡同,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苍老而威严的脸??是沈阁老府的总管!
“奉内阁钧令,刘家乃朝廷待查证人之家,任何人不得擅自拘押或毁损财物。尔等若再妄动,便是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