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话音方落,郭胜立刻冷声道:“薛通政,倘若你有确凿实证便请拿出来,否则莫要在朝堂之上信口雌黄恣意构陷!”
“构陷?”
薛淮转头迎着郭胜暴怒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说道:“安远侯何必如此气急败坏...
沈望并未当场审问那名管事军官,而是命锦衣卫将其押入大营偏院囚室,严加看守。他深知,此人不过是一枚棋子,背后牵连的才是真正的巨网。若贸然逼供,反令敌方警觉,提前销毁证据、串供灭口。眼下最紧要者,是掌控右哨仓??那座深埋于军营西南角、常年由亲兵把守的地下粮库。
晨光渐盛,校场之上寒风刺骨。五千将士肃立不动,人人屏息,仿佛连呼吸都怕惊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沈望翻身下马,将圣旨高悬于点将台正中黄绸架上,随即朗声道:“本官奉旨整军,非为一人一姓之私怨,实乃为朝廷清弊、为士卒申冤、为边防固本!自今日起,八千营一切文书账册封存待查,任何人不得擅自启封;各哨所主官须每日辰时亲自报到,点卯签押,若有缺席,即以抗旨论处!”
话音落罢,他目光如电扫过将台之上诸将,最终落在安远侯吴平身上。这位三朝元老、曾随先帝征讨漠北的老将,此刻面色阴沉如铁,双手紧握腰间玉带,指节泛白,却终究未发一言。
“安远侯。”沈望拱手,语气恭敬却不容回避,“您掌京营十余年,功勋卓著,天下共知。然正因其位高权重,更当率先垂范,助朝廷涤荡积弊。不知可愿配合钦差查案?”
吴平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旋即化作冷笑:“刘大人此言差矣。老夫一生忠君爱国,何来不配合之说?只是……”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这八千营乃天子亲军,关系社稷安危。大人一日之间便锁账查封、拘拿军官,是否太过急切?万一激起兵变,谁来担此干系?”
“兵变?”沈望轻笑一声,目光凛然,“若兵心本正,何惧查验?真正惧者,不过是那些中饱私囊、虚报名额、盗卖军械之人罢了。至于责任??”他抬手指向头顶高悬的圣旨,“本官奉诏行事,自有天子为凭。倒是安远侯,若真忧军心不稳,不如主动请辞监军之职,以避嫌疑,岂不更显清白?”
此语一出,全场哗然。
吴平脸色骤变,几乎当场发作,但终是强压怒火,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沈望目送其背影消失在校场尽头,方才转身下令:“即刻调集刑部档案司、户部度支清吏司、都察院十三道御史联合办案小组入驻大营;另遣江胜率二十名精干缇骑,持节前往右哨仓,依图索骥,开启密室!”
半个时辰后,右哨仓外已布满钦差卫队。厚重的铁门锈迹斑斑,门楣上刻着“右哨仓廪?永禁擅启”八字。江胜手持钥匙,在众人注视下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铁门应声而开。
一股陈腐潮湿之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霉粮与血腥混合的怪味。室内昏暗,唯有高处几缕天光透过通风口斜射进来,照见满地散落的麻袋残片和干涸血渍。而在正中央,赫然摆着一口黑漆木箱,箱面以双重大锁封闭,锁扣上竟还贴有半张残破火漆印??正是通政司专用封条!
“这是……郑怀远的印信!”赵环失声惊呼。
沈望心头狂震。他快步上前,亲手撬开木箱。箱内并无金银财宝,唯有一叠整齐码放的账册、几份田契副本,以及一本用油布包裹严密的手札。翻开第一页,便是郑怀远亲笔所书:
> “余自六月始查八千营屯田虚报事,初以为仅为空额冒饷之弊,及至深入核查,始知其祸之深,远超想象。
> 右哨三屯原属皇庄‘静宁原’辖地,先帝敕令永不许勋臣染指。然经查证,安远侯吴平借军屯之名,勾结户部郎中崔允文,伪造地契,将三千七百余亩皇庄土地划归私名,并转租予商贾牟利,岁入白银逾两万两。
> 更骇人听闻者,其所募‘士兵’多为流民乞丐,录入军籍后即被秘密遣散,仅留空名吃饷。每名虚兵年耗粮十二石、银六两,合计每年侵吞国帑近十万之巨!
> 而军中器械……竟有三分之一售予北境走私马帮,换回私银充作‘营务开支’。此事武定伯薛淮亦有参与,其子薛明远曾任右哨参将,经手多笔异常交易。
> 余已将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