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它们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啃噬朝廷根基？”

曾敏伏地不语。

郭彪缓缓起身，踱至窗边，望向西山方向，低语道：“顾天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那点血迹。聪明人总会顺着线索走，可问题是??有些线索，本就是让人走错路的。”

他顿了顿，又道：“传朕口谕：即日起关闭西山各隘口，凡进出者皆需查验路引。另命京畿卫戍营加强巡逻，尤其关注潭柘寺一带。若有自称楚王府使者者，一律扣押审讯。”

“遵旨。”曾敏悄然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郭彪凝视棋盘，忽然伸手一抹，黑白棋子尽皆扫落于地。他喃喃道：“朕不怕他们查，只怕他们查得太浅。若只盯住陈继宗、顾天佑这几个纨绔子弟，那就辜负了这盘大棋。”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一处隐秘山庄。

月光洒在澄心庄檐角，银瓦泛冷。院中无人走动，唯有廊下灯笼轻摇。一间密室内，烛火摇曳，一名中年男子卧于榻上，面色苍白，额缠布带，正是“被接走”的吴平佑。

守门之人掀帘而入，低声道：“大人，消息传到了。顾天已在听风大筑发现血巾，正沿小径追查而来。”

榻上男子缓缓睁眼，声音虚弱却清晰：“很好……让他们继续追。只要我还活着，真相就不会彻底埋葬。”

来人犹豫道：“可若顾天真寻至此地，怕是难以善了。此处虽属楚王名下，但毕竟……不是铁桶。”

男子冷笑：“正因为不是铁桶，才安全。真正的藏身之所，从来不在密室深处，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以为我会躲进荒山野岭，殊不知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他艰难坐起，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予对方：“送去给范东阳，就说??‘青衣非女，乃监门之卒；惊马非乱，实为号令’。再告诉他，薛淮坤死前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七月十九，账册入库’。”

“是。”

待来人离去，男子独自倚窗，仰望星空，眼中闪过一丝悲怆：“景澈兄，你我同为寒门出身，凭军功一步步爬到今日位置，本以为能整顿积弊，洗清新军。可这朝堂……终究容不下干净人啊。”

数日后，通政司医馆。

重伤未愈的薛府随从终于苏醒。叶庆亲自主审，问及当日情形。

那人气息微弱，断续道：“……大人回府途中，一切如常。至忠义祠西头，忽闻马嘶……我回头一看，范东阳一行策马而来，速度极快。紧接着，前方一辆货车上捆绳松脱，木箱坠地爆裂，惊了薛大人的坐骑……混乱中，我见一道青影闪入巷口……等我挣扎起身，大人已倒在血泊中……”

“你看清那青影面容了吗？”

“没有……但身形瘦削，脚步极稳，不似寻常妇人。而且……”他喘了口气，“那人左手戴一枚铜戒，指节粗大，应是常年握刀之人。”

叶庆心中剧震??这描述，与军中低阶武官极为相似！

当即返回报知顾天。顾天闻讯，立即下令封锁全城九门，严查所有持有军籍腰牌者，尤其关注左手指戴铜戒之士卒。同时命人调阅八千营近三年退役名单，重点筛查因“伤病”提前退伍者。

第三日午时，线索浮现。

一名原属八千营右哨的退役卒长赵五，三年前以“腿疾”退伍，现居南城贫民巷。经查，此人左手指确有一枚祖传铜戒，且近日行踪诡秘，常深夜外出，归来时衣襟带尘。

靖安司连夜突袭其居所，搜出一件青布短打，袖口残留微量血渍，经比对，与薛淮坤伤口血液特征相符。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其床板夹层中，发现一本残缺账册，首页赫然写着：“七月十九，右哨军饷拨付明细”。

账册内容触目惊心：两年间，八千营右哨虚报兵员三百二十七人，冒领军饷白银十二万三千余两，其中六成流入“安远侯府私账”，其余则分润于陈继宗、顾天佑等人名下暗户。

“原来如此！”顾天拍案而起，“所谓惊马杀人，不过是掩盖贪腐的烟幕弹！薛淮坤之所以死，是因为他在七月奏报中提及‘右哨账目异常’，并准备调阅原始册档！这才是灭口的根本原因！”

叶庆骇然：“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凶手的目标就不是制造混乱，而是确保薛淮坤无法接触到那份入库账册？而那个青衣人，根本不是什么神秘刺客，而是负责执行清除任务的退役军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