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扑向前方,以身为盾撞向敌阵,同时高呼:“护大人走!”
范东阳已被两名亲随架起,直冲后窗。破窗而出之际,耳畔犹闻惨叫与兵刃交击之声。他回头一瞥,只见那名舍命断后的校尉已被长刀贯穿胸膛,鲜血喷洒在观音金身上,宛如泣血。
“快!走小径!”范东阳嘶吼。
一行人穿林疾奔,身后追兵紧逼不舍。山路崎岖,雾气弥漫,幸赖熟悉地形的靖安司探子引路,才勉强甩脱追踪。
直至抵达山脚接应马队,范东阳才敢驻足回望。潭柘寺方向浓烟升起??那是东偏殿起火了。
“他们烧了庙……”一名幸存者哽咽道,“连同尸体一起焚毁……”
范东阳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他知道,那一战中死去的不只是手下,还有最后一丝和平揭开真相的机会。
但他手中仍有竹筒。
只要它还在,就够了。
三日后,紫禁城,澄瑞斋。
郭彪端坐龙椅,面前案上摊开三份文书:赵五供词、私仓查获账册、以及范东阳九死一生带回的花名册副本。
殿内寂静无声。
曾敏立于侧旁,大气不敢出。
良久,郭彪抬眼,问:“范卿,你说那夜共有六人随你入寺,如今只你一人归来?”
范东阳跪伏于地,声音沉痛:“回陛下,五人为护证据而死,臣无能,未能全数带出……然所幸花名册已得,足以定罪。”
“嗯。”郭彪点头,却无喜色,“你知道这份名单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八千营已烂到根子里,勋贵结党,贪墨成风,甚至不惜杀人灭口,欺君罔上。”
“不止。”郭彪缓缓起身,踱至窗前,“这意味着,朕身边最信任的几位重臣,全都参与其中。郭胜掌禁军调度,陈恪控边饷转运,顾廷章握骑兵编制,谢?更是三朝元老……他们每一个人,都曾在战场上为朕流过血。可现在,他们都成了鱼虾的主人。”
他转身,目光如刀:“可朕若不动他们,江山社稷就要被这群‘功臣’啃噬殆尽。若动他们……八千营哗变、京畿动荡、边防空虚,北狄南倭趁机而起,百姓又要陷入战火。”
范东阳叩首:“陛下明鉴,纵有万难,法不可废,纲纪不可弛!今日赦一人,明日便有十人效尤;今日容一桩贪墨,明日便是倾国之祸!唯有刮骨疗毒,方可保社稷长远!”
郭彪久久凝视着他,忽然一笑:“你说得对。可这把刀,不能由你来执。”
范东阳一怔。
郭彪继续道:“你是清流领袖,宁党砥柱,若由你主审此案,势必被视为党争清算。朕需要的,是一个既公正无私、又不受派系牵连的人来办这件案子。”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顾天。”
“顾天?”范东阳愕然,“可他……他是靖海伯之子,名单上有他父亲的名字!”
“正因为他是顾廷章的儿子,”郭彪眸光深邃,“他的选择才最有分量。若他徇私,天下人将看清所谓‘忠良之后’也不过如此;若他秉公执法,那就说明,这个朝廷还有人愿意为了正义背叛血脉。”
他走回御案,提起朱笔,在花名册首页重重圈下一字:“传旨:着通政司左通政顾天,兼理三法司会审,专鞫八千营贪渎命案。凡涉案人员,无论亲疏,一体究办,不得宽贷!”
与此同时,通政司衙门。
顾天正在翻阅叶庆送来的最新口供,眉头紧锁。忽闻鼓声震天??
有人击登闻鼓鸣冤!
他立刻起身前往大堂。只见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妇跪于堂下,手持一封染血书信,哭喊道:“民妇薛氏,乃兵科给事中薛淮坤之母!求大人做主,还我儿一个公道!”
顾天心头一震,亲自下阶扶起:“老人家,您有何冤情,尽管诉来。”
老妇颤抖着递上信件:“这是我儿临终前托人捎回的绝笔信……他说,若他横死,必是有人灭口,务必将此信交予查案之人……他还说……‘青衣非女,乃监门之卒;惊马非乱,实为号令’……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天浑身一僵。
这句话,竟与吴平佑临终前所传密信内容完全一致!
他猛地意识到??薛淮坤早在死前就已察觉阴谋,并试图留下线索!而那个“青衣人”,根本不是偶然出现的刺客,而是执行命令的工具人!
“老人家,”他声音低沉,“您儿子还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