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还说……”老妇抽泣着,“七月十九那天,他在兵部档案房见过一份原始账册,上面盖着魏国公的私印……他说,若有一天他出事,一定是这三个日子最关键:七月十九、八月初三、九月十一……”
顾天脑中轰然炸响。
七月十九??账册入库日
八月初三??右哨发放军饷日
九月十一??朝廷派巡按核查营务日
这三日,正是整个贪腐链条中最脆弱的节点!一旦被人查到,便无所遁形!
而现在,他已经掌握了账册、花名册、供词、血证……所有拼图,终于完整。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门外晴空,一字一句道:“母亲,您放心,您儿子没有白死。我会让每一个踩着他尸骨往上爬的人,都跪下来忏悔。”
当夜,顾天召集叶庆、江胜密议。
“明日早朝,我将当庭奏请彻查八千营全部财务,并请求陛下准许开掘西山各勋贵别院地下密室??据线报,许多赃银早已埋藏于听风大筑、澄心庄等地窖之中。”
叶庆担忧道:“小人,此举等于直接撕破脸皮。一旦动手,便是不死不休之势。您……真的准备好了吗?尤其是……面对您的父亲?”
顾天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我七岁那年,父亲带我去校场看演武。他对我说:‘男子汉生于世,要么做执剑之人,要么做被剑所指之人。’那时我以为,他是教我争强好胜。如今我才明白,他真正想说的是??当你手握权力,就必须承担选择的重量。”
他抬头,目光坚定如铁:“我不是为了打倒谁而查案,我是为了不让下一个薛淮坤白白死去。如果这条路注定要踏过亲情、背叛与鲜血……那我也认了。”
次日清晨,百官齐聚太极殿。
顾天身着绯袍,手持玉笏,越众而出,朗声道:“臣通政司左通政顾天,有要事启奏!”
满殿肃然。
他展开奏本,声音洪亮:“臣奉旨查办薛淮坤命案,历时十余日,现已查明真相:此案并非意外惊马所致,实为蓄意谋杀!凶手受八千营高层指使,利用退役军卒伪装青衣人制造混乱,趁机行刺。其目的,乃掩盖连续两年虚报兵员、冒领军饷之巨贪大案!”
群臣哗然。
“臣已掌握确凿证据,包括账册、花名册、人证供词及被害人家属遗书,足以证明安远侯郭胜、武安侯陈恪、靖海伯顾廷章、魏国公谢?等人长期勾结,侵吞军资,数额高达十二万三千余两白银!更令人发指的是,为阻止薛淮坤揭发,竟悍然行凶,致其惨死街头!”
此言一出,满殿震惊。
郭胜当场变色,怒喝:“竖子胡言!你有何凭证,竟敢污蔑当朝重臣?!”
顾天冷冷看向他:“凭证?就在你家听风大筑的地窖里。要不要我现在就派人去挖?”
郭胜语塞。
这时,郭彪的声音自上方响起:“够了。”
天子站起,目光扫过全场:“证据既已齐备,无需多辩。传朕旨意:即刻拘捕郭胜、陈恪、顾廷章、谢?,下诏狱候审!八千营暂由刑部接管,所有军官停职待查!另命顾天全权主持三法司会审,限二十日内结案具奏!”
四名重臣当场被甲士架出,无人反抗。
唯有顾廷章被拖过顾天身边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自己儿子,声音嘶哑:“你真是我生的?”
顾天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我是大燕的臣,不是任何人的奴。”
退朝之后,西苑澄瑞斋。
郭彪独自坐在棋盘前,手中捏着一枚白子,迟迟未落。
曾敏轻声问道:“陛下,您真的放心得下?这些人一旦伏法,勋贵集团必将反扑,朝局恐生巨变。”
郭彪轻叹:“变,是必然的。可若不变,这江山就会烂透。朕不怕他们反,只怕没人敢站出来掀桌子。现在,终于有人敢了。”
他将白子轻轻落下,正中天元。
“这一局,朕等了很久。”
而在遥远的西山深处,潭柘寺废墟之上,晨钟再度响起。
灰烬中,半截焦黑的观音手指微微翘起,仿佛仍在指向人间未尽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