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过去,“这是父王赐予我的楚王府暗卫令符,持此牌者可在京城五城兵马司辖境内自由通行,不受宵禁限制。你带上它。”
庄子双手接过,郑重叩首:“卑职誓死完成任务!”
待庄子离去,薛淮重新点亮蜡烛,取出另一张纸,开始书写:
> 致席大人亲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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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殿上,见君慷慨陈词,不惜以身家性命赌十七日破案之约,诚令人心折。然卑职辗转反侧,终有一惑难解:君既已掌握刘炳供词,何以查封吴平马场竟一无所获?莫非真如安远侯所言,乃逼供所致虚妄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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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卑职思之再三,以为不然。以君之智,断不会仅凭一面之词贸然行动。故推测君实已掌握更多线索,或藏于暗处,未及示人。若果真如此,卑职愿效犬马之劳,助君共破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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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卑职偶得些许消息,或与赃物去向有关,盼能面呈详述。明日申时,崇文门外松鹤楼雅间候教。若君信我,请独自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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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王府记室 薛淮 手书
写罢,吹干墨迹,封入信封,用火漆印上一朵梅花图案??那是他与席勇少年时结义的暗号。
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
若席勇真是清白,这封信将成为两人联手破局的开端;
若席勇早已堕入深渊,那这封信,便是引蛇出洞的饵。
而他,必须赌这一把。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崔氏遣人来唤薛淮用早膳。他推说昨夜读书至深夜,身体不适,暂不赴席。待丫鬟退下,他换上一身青布直裰,戴上斗笠,悄然从侧门离开府邸。
他没有回府。
而是径直走向城南一处偏僻巷弄,叩响了一扇斑驳木门。
门开,一名老者探头出来,见到是他,连忙躬身:“公子来了,请进。”
屋内陈设简陋,唯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地图。老者奉上粗茶,低声道:“公子要的东西,老朽已备妥。”
说着,从床底拖出一只木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份邸报、塘报抄件,以及几张手绘路线图。
“这些都是近三年来,有关八千营军需调度、马匹采买、火器拨付的记录。”老者道,“有些是卑职从衙门废纸篓中拾得,有些是从熟人处辗转抄来。虽不完整,但若细细比对,或能看出些端倪。”
薛淮翻阅片刻,忽然手指一顿。
一份兵部批文上赫然写着:“八千营吴平马场,每月例支草料银三百两,炭薪银五十两,修缮银一百两。”而下方附注却显示,该马场近三年从未进行过任何大规模修缮工程。
“三百五十两……每年便是四千二百两。”薛淮眯起眼,“这笔钱去了哪里?”
老者苦笑:“公子,这种事多了去了。真正用在公事上的,往往不到三成。余者……您懂的。”
薛淮点头,又翻到另一张图,乃是京畿周边驿站分布图。他忽然注意到,在吴平马场与通州码头之间,竟有一条几乎被抹去的小道,蜿蜒穿过一片荒林,若非仔细查看,极易忽略。
“这条道……可用吗?”
“可用。”老者压低声音,“但极少有人走。据说夜里常有野狗出没,还有逃兵藏匿其间。不过……”他顿了顿,“半个月前,有樵夫看见一辆黑篷马车从此路过,速度极快,驾车人蒙面,车上堆满麻袋。”
薛淮心中一震。
一切线索,正在收拢。
他收起资料,郑重向老者行礼:“此次相助,薛某铭记于心。日后若有驱策,万死不辞。”
老者慌忙扶起:“公子言重了。老朽不过一介残年腐儒,唯愿朝廷清明,社稷安稳罢了。”
离开荒宅,薛淮并未直接返回,而是在街角茶摊坐下,要了一壶苦丁茶,静静思索全局。
此刻他已基本厘清脉络:
有人利用八千营贪腐之机,长期挪用军资,囤积军械,暗中构建私兵势力。江胜坤察觉异常,着手调查,遂遭灭口。刘炳作为知情者之一,本欲沉默,却被席勇攻破心防,被迫招供。幕后之人见势不妙,立即启动应急预案,连夜转移赃物,并通过秦府暗线,在行台内毒杀刘炳,毁掉关键人证。
而席勇……极可能从一开始就知晓部分真相,甚至可能是故意引导刘炳说出“赃物在吴平马场”,以便将调查引入歧途,为真正的藏匿地点争取转移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