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个废弃码头不过十余里!若趁暴雨之夜,以马车转运赃物至码头,再由快舟顺流而下运往扬州或其他南方据点,完全可行!
“原来如此!”薛淮一掌拍在桌上,“他们不是销毁证据,而是转移!而且早在刘炳投案之前,就已经开始动手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计划早有预谋,且执行严密。从江胜坤遇害,到刘炳心理崩溃,再到马场搜查失败,乃至刘炳暴毙,每一步都在某些人预料之中。而这背后操盘之人,既能调动军队资源,又能渗透钦案行台,甚至能在太医院尚未辨明毒物来源之际便完成杀人灭口??其权势之深,令人胆寒。
薛淮忽然想起一个人。
镇远侯秦万外。
此人虽位列勋贵,但近年来屡遭排挤,尤其在魏国公谢?掌管京营之后,其兵权被逐步架空。若八千营弊案深挖下去,首当其冲的便是依附于秦氏的诸多将领。可偏偏就在案件即将爆发之际,江胜坤死了,刘炳疯了,证据没了,人证亡了。
最受益者,便是他。
可若真是秦万外所为,他又如何能确保刘炳一定会招供?又如何能在行台之内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
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是主谋。
而是另一个更隐秘、更强大的势力,在借秦万外之名行事?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薛淮立刻收起密信,吹灭桌上蜡烛,只留一盏壁灯幽幽亮着。他沉声道:“进来。”
门开一线,一道黑影闪入,正是庄子。
“小人。”庄子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卑职按您吩咐,彻查昨日行台内所有饮食供应之人。厨役三人、送饭杂役两名、茶水司吏一名,均已审问。其余十七人皆由靖安司看管,难以接触。”
“有何发现?”
“有。”庄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负责为刘炳准备午食的厨子名叫赵三儿,原是西山脚下贫民,三年前突然被荐入行台膳房,背景清白无瑕。但卑职暗中查访其邻里,得知赵三儿有一表兄,乃秦府旧仆,五年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更巧的是,昨日刘炳所饮之茶,正是此人亲手烹煮,且用的是私藏的老君眉??此茶昂贵,非寻常厨子所能负担。”
薛淮眸光一凛:“继续。”
“此外,卑职还发现,刘炳进食前后,曾有一名小厮进出厢房两次,名义上是更换热水,实则停留时间过长。经辨认,此人面容与秦府门房李四极为相似,只是改扮了装束。更重要的是……”庄子顿了顿,声音更低,“卑职在刘炳尸身衣领内侧,发现极细的一缕丝线,颜色暗红,质地特殊,与秦府侍卫冬袍衬里一致。”
薛淮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望着满天星斗,久久不语。
终于,他轻声道:“果然是他。”
“小人是否立即禀告范总宪?”庄子问。
“不可。”薛淮摇头,“此刻证据尚不足,一旦打草惊蛇,反而落入对方圈套。况且……”他回头看向庄子,“你有没有想过,为何席勇明知马场无物,仍执意前往查封?为何他在殿上表现得如此悲愤,却又在关键时刻提出‘十七日破案’?”
庄子皱眉:“难道……他也知情?”
“不止知情。”薛淮冷笑,“他是共谋。”
“什么?”庄子震惊。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薛淮缓步走回,“江胜坤死后第四天,他恰好收到奏报底稿;刘炳刚一招供,他便立刻带兵查封马场;刘炳一死,他马上请命破案??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时间点上,仿佛有人提前告知他所有变故。”
“可他是钦差副使,理应查案……”
“所以他才更要表现出一副‘舍身取义’的模样。”薛淮打断道,“唯有如此,才能掩盖他真实的目的??搅浑这潭水,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逍遥法外。”
“那……我们该怎么办?”
薛淮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陆泰的密信送到扬州了吗?”
“已送达沈青鸾手中,回信最迟明日午后可至。”
“好。”薛淮点头,“我要你亲自去一趟通州东二十里那处废弃码头。带上最信得过的兄弟,昼伏夜出,查清楚最近一个月是否有船只频繁往来,尤其注意是否有扬州口音之人活动。若有发现,切勿轻举妄动,立刻回报。”
“是!”
“还有……”薛淮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